当然,不可否认,这世间是会有一些自持身份,看不起匠户的人。
但对方既然会看不起匠户,难道不会看不起他们品阶低吗?
自负之人,亦是自卑之人。
这件事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工匠们了。
京城的工匠们更是直接汇聚在一起,在圣旨颁布的这一天集体庆祝,将潘筠的画像和各家祖师爷的画像摆在一起祭拜。
木匠、石匠和泥瓦匠们挂潘筠和鲁班的画像;
铁匠挂上潘筠和太上老君的画像;
纺织业则挂潘筠和黄道婆的画像;
造纸业则挂上潘筠和蔡伦的画像……
总之这一刻,潘筠一跃到达各行各业祖师爷一样的高度。
潘筠成功被叮叮当当,数不尽的功德砸醒。
潘筠睁开眼睛,看着功德值进度条再一次肉眼可见的往前挪,不由喃喃:“这要是真消了匠籍,你是不是又解开一条封印了?”
潘小黑趴在她脚边,也喜滋滋的内视本体。
只是试点,朝廷自然不可能大肆宣传,只在邸报上提了一句。
但工部的齐民之术报在胡澄的授意下大印特印,然后输送往各州府;
各地小报也因为有胡濙和曹鼐竞相告老的轶事在大报特报。
当然,着墨点不一样。
各地小报旨在说两位阁老的八卦,以及突出皇帝的心胸和爱才之心。
此事就这么宣传开来。
工匠们爱看八卦,但更能看出这里面暗藏的机锋。
一时间,数不尽的功德金光从全国四面八方朝潘筠飞来……
这一次,京城也在试点的圈里。
皇帝只画了五个圈,一圈一府。
而大明,不算直隶州和散州,共有一百四十个府。
目前受益的工匠不超过三十分之一,但其余二十九人在受益的那一人身上看到了希望,即便他们没有得到,也愿意贡献那一份相信和祝福。
潘筠一边接着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功德金光,一边喃喃道:“即使没有灵境,这也是值得的。”
是夜,潘筠的灵台一清,金光大闪,灵境下一重禁阵被冲开,灵境玉片开开合合,大变模样,潘筠的神识在一方玉片中竟看到了一方世界。
她的意识快速掠过世界,看到草长莺飞、春意盎然;看到烈日蝉鸣、飞水击花;还看到天高云淡、层林尽染;寒梅俏立,白雪皑皑……
那是一个四季分明,完整的世界。
潘筠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心神激荡。
她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看脚边趴着的潘小黑。
潘小黑只余一息生机,这是它修炼多年的成果,让它离体后,猫还保存一丝生机。
它的灵识早就回到本体了。
潘筠压住丹田里几乎满溢的元力,闭上眼睛继续沉入意识。
灵境玉片开开合合,在她的泥丸宫中缓慢转动着,那一方世界好像被一层薄雾笼罩,让她的意识能够看到,却不能沉进去。
【恭喜你,可以得到最圆满的修炼功法了。】潘小黑的灵体不知何时出现,在灵境玉片上幻化成一只玉白色的猫,歪着头看潘筠。
第1032章 去煤山渡劫
【圆满?】潘筠问:【你前主人的功法吗?】
【不错,他飞升的功法!】
潘筠盯着那方世界,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进去?”
潘小黑:【那是灵魂安处,你不会想进去的。】
潘筠:【死了才能进?】
潘小黑:【跟我白话这么多,你不痛吗?】
【痛啊,老子都快痛死了!】
但不趁着这个时候多问点,她怕后面再问,它又要三缄其口了。
潘筠呼出一口气,努力调息运转功法,减缓体内被元力撑满的痛苦。
不能在皇宫里渡劫,她得另外找个地方,赶回三清山已经来不及,只能在外面找个地方。
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突破第二侯,这两年也不常在京城,以至于没在这附近找过适合突破的地方。
她正权衡周围的山和空旷的地方,一股气息凌空而来。
潘筠凝目朝外看去。
张自瑾突然现身钦天监,钦天监众官正正围着潘筠的院子看,当然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观望。
张自瑾一来,所有人都敛手站立,垂下头不敢多看。
张自瑾凝眉问道:“你要在皇宫里渡劫?”
声音不大,隔着一道房门却也可以清晰听到。
潘筠的声音传出:“我又不蠢,大明也不是钱多了烧的,一道雷劈下来,这一片宫殿别想要了。”
张自瑾脸色和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后道:“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下一刻,房门砰的一声打开,潘筠闪身出来,笑问:“前辈,我要是不自觉,要在宫里渡劫,你会怎样?”
“我会把你丢出去。”
潘筠:“丢哪里去?”
张自瑾挑眉:“你这是没准备渡劫的地方?”
潘筠但笑不语。
张自瑾看着她的脸,片刻后道:“你虽然身罩功德,但印堂发黑,太近了,恐波及到皇宫,离远一点去吧。”
潘筠垂眸思索,片刻后颔首道:“此一去怕是短期不能回,还请前辈关照一下我三个师侄。”
张自瑾:“我是化外之人,不问红尘事。”
潘筠:“我答应了张师兄,将来他要是死了,会把他选中的继承人带在身边十年。”
张自瑾抿嘴不语。
张家,的确是可以牵动他的筹码。
张自瑾没再拒绝。
他看向宫墙之外,淡淡道:“他们要到了。”
是妙真三人。
天有异变时,妙真在工部,妙和和陶岩柏在太医院,三人都在认真学习或工作,突然心中一动,有感应,立即就出门抬头看天。
在普通人眼中,此时的天空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最多是白云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多出了一些颜色。
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但在妙和等一众修道人眼中,却是绚烂的功德金光,好像金色的绸带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齐齐朝着钦天监的方向倾泻而下。
这本没什么,小师叔这段时间得到的功德都多。
因为电报机和报业的发展,提高匠户待遇试点工作的事不到一个月便传遍了大明,各行各业都把小师叔和他们的祖师爷一样拜。
此于匠户有益,他们又是诚心参拜,自然得到很多功德。
但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息,以及隐隐的威压。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三人心中一突,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当年小师叔突破第一侯的情景。
三人想也不想,拔腿就朝钦天监跑。
于是这一天皇城和皇宫的人看见国师的三个师侄竟敢在宫里奔跑。
岂有此理,这可坏了宫里的规矩。
三人却顾不得,运起轻功在宫里狂奔,等跑回到钦天监,差点岔气。
一进门,看到潘筠好好的站着,三人都松了一口气,扶着门框缓气。
潘筠看着三人道:“在宫里奔跑,罚你们禁闭一月。”
妙真道:“小师叔,让我们给你护法吧?”
潘筠道:“你们就待在钦天监里,不要让我分心。”
妙真:“若每次我们都躲着,失了意气和锐气,我们还有追求长生不灭的勇气吗?”
潘筠愣住。
张自瑾笑吟吟地道:“她功力不如你,但心境胜过你。”
潘筠笑起来,颔首道:“是我太谨慎了。”
“好,你们自行决定,但我渡劫你们不要来,这一次雷劫远超上次,你们修为不够,来了只会被劈成灰。”
正说着话,薛韶拎着袍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他撑住门框,指着皇宫正北方向道:“煤山,去煤山渡劫!”
“不可!”张自瑾率先反对,隐隐动怒:“煤山距离皇宫极近,你就不怕牵联皇宫?”
薛韶目光炯炯地盯着潘筠道:“皇宫有阵,又有龙气庇佑,你在北侧渡劫,一定不会牵连到皇宫,我愿以我的乌纱帽为保。”
张自瑾冷笑:“你一个小小的四品御史,能担保得了皇宫安危?”
他目光扫向潘筠,道:“潘筠,贫道职责就是异法之下保护皇宫,保护皇帝,你不要逼我把你丢出京城。”
潘筠忍着体内的剧痛笑道:“我知道,我会离京城远远地,到城外渡劫。”
薛韶拦在她身前,沉声道:“潘筠,你们都说我天生适合修道,是天生道体,那你就应该信我,你在煤山渡劫,不仅利于己身,也利大明。”
张自瑾蹙眉,惊疑不定的看向薛韶。
薛韶道:“煤山,又叫镇山,寓意‘压胜前朝,威震四方’,天下之威莫过于雷电,你只要在煤山上渡劫,借雷电之势荡涤邪祟,可保我大明百年清明,就算不为了你自己,当为大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