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澄不懂渡劫,但他懂潘筠,一边扯回自己的袖子一边道:“国师重百姓,更重于我等,她不会牵连百姓的。”
“哇啊啊啊……”官员们觉得胡澄过于信任国师,抱着他哇哇大哭。
胡澄实在没办法,只能大声吼道:“别哭了,就国师那爱财的性子,你们觉得她会让天雷劈了宫殿和民宅吗?”
哭声一顿,大家抽抽噎噎的想,还真是,民宅若因国师渡劫被劈,以国师的为人,她一定要拿出钱来赔偿,且不说她能不能拿的出那么多钱,就是能拿出来,她舍得吗?
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官员们放心的松开胡澄的胳膊,擦干眼泪,不哭了。
旁边的蒯祥也得以解脱,魔音消失,他大松一口气,解释道:“我刚才看了一下乌云攒动的方向,虽在工部中看不远,但结合这里的风水一算,国师渡劫应该是选皇宫正北方的煤山。”
“煤山?”官员们更松一口气,乐道:“煤山好啊,煤山好,南侧和东侧还偶尔打理,北侧和西侧不是乱木就是乱石,国库拨不出钱来,我们也腾不出人手,就一直荒废着,劈了一点不心疼。”
“可看这乌云的架势,真的不会波及到皇宫吗?”
大家齐齐抬头看向半空,重新提起一颗心。
乌云铺满整片天空,只有天边才有一线亮光。
此时申时未到,天已经黑透,虽不是日食,却状似日食,看上去,跟夜晚差不多。
半空层层乌云之后,闪电如龙蛇闪动,时隐时现,实在可怖。
内城和外城,所有商家都停止了商业活动,没有客人的店铺当即关店,店家和伙计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有客人的店铺也都劝客人们回家。
大街上短暂的乱了一下,但不到半刻钟,禁军和顺天府的衙役便倾巢而出,大街上,五十步一岗,百姓皆有序的回家,店铺有序关店;
而在外城,因禁军人手不够,早在一个时辰前,于谦就已经请皇帝命人拿着兵符去五军都督府请兵,也将外城控制起来。
当然,更多的禁军是围着皇宫保护,更有一部分持时正手持铲子和木桶等站在各宫殿外,一旦雷电失控,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响应。
京中的火铺共一百一十二处,于谦没有让皇宫占用火铺兵力,而是让他们严阵以待,各自看顾好各自负责的区域,皇宫里有禁军,还有内侍,只要提前做好准备,根本用不到火铺兵。
别看皇帝和大臣们此时正盘腿坐在观星台上等雷劫,其实他们的事一点也不比正在等待雷劫的潘筠少。
所有国事都汇总到这里来,一会儿跑上来一人禀报,拿了主意退下,一会儿又跑上来一个……
很快,工部尚书和蒯祥也被带到了这里,就连已胡濙都被礼部左右侍郎搀扶着过来了,这下好了,不仅内阁大臣等齐聚,六部尚书及其侍郎也都齐了。
当然,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还有一些机敏的武将也跑了来。
这些人聚起来能开朝会了。
所有关于京城和皇宫的安全防火措施、安民措施,大家群策群力,查漏补缺,不多会儿就把整个准备和善后工作安排好了。
而百官齐视,皇帝为首,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所有魑魅魍魉都龟缩着,不敢露头。
站在屋檐一角的张自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算计……不愧是文官出身,肠子可真多。”
本来这世上敢打潘筠主意,能趁她渡劫虚弱出手的人妖魔就不多,这下好了,直接就无了。
皇帝的注视下,煤山也在皇城范围之内,同样被张自瑾保护着,再来,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收益和代价不成正比,谁还敢来?
潘筠也是这样想的,一切准备妥当,睁开眼睛后喃喃道:“早知道就不给大师兄传信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来了。”
潘小黑缩在灵境里,眼见着她头顶闪电闪动,几次快要劈下来,就紧张道:“别想你大师兄了,还是快想想你怎么渡劫吧,你上次渡劫就出了岔子,渡劫后修为直逼第二侯,你现在要突破第二侯,谁知道你会不会被老天爷清算,它要是直接给你劈第三侯的雷……”
潘筠目光闪动,直视天空,毫无畏惧的道:“那又怎样?”
一语落,半空中的云层估计憋坏了,强风之中云与云,猛然碰撞,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啪的一声朝潘筠头顶砸下……
潘筠凌空飞起,直接迎雷而上,大声道:“来就来!谁怕谁!”
所有人都看见了凌空而起的国师,只见她飞到半空中,用自己的脑袋去接雷,众人惊呼一声,只见雷声轰鸣中,潘筠不退而进,顶着雷又飞上两丈,整个人沐浴在闪电的强光之下。
第1035章 我不会输
坊间惊声阵阵,街道巷间站满了百姓,高仰着头看国师迎雷而上。
“这这这,可堪末世啊……”
一个教书先生目中生光,紧盯着半空中的潘筠喃喃:“国之将变,世道将变,这将是千余年未有之变革……”
半空中的国师混身发出耀眼的光芒,百姓惊呼声阵阵,一个屠夫激动之下推开老先生,冲在最前面:“你叨叨叨叨咕啥呢?国师奋起——”
大家虽然不知道国师在干什么,但不妨碍大家跟着一起大声叫嚷。
维持秩序的禁军让他们安静:“不许吵嚷,不许推搡,否则都给我滚回家去!”
大家安静了点,但依旧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小声议论。
大家害怕禁军,但不多。
而此时,高空中的潘筠在回击了第一道雷后缓缓降下。
第一道雷而已,她用头去接也接得轻轻松松,要不是它一直劈她不收回去,延长了雷击时间,她才不会反击呢。
潘筠落在地上,依旧盘膝而坐,将雷电引导全身,还给灵境分了一点。
雷电游走于她的筋骨经脉之中,将她的筋骨打磨得越发强韧有力,拓宽她的经脉,元力从丹田处游走而出,随着功法修复伤害,同时带着雷电之意收回丹田……
头顶上的雷云重新积蓄力量,它似乎是被潘筠的态度激怒,云层翻滚,比第一道雷劈下时更厚三分,云层也压得更低。
观星台上的皇帝和大臣们在雷云之下心惊胆战,却不敢在面上显露。
皇帝紧张的攥紧了手指,紧盯住镇山上那渺小而几不可见的人。
还是于谦提醒了他两次,他才想起来用千里眼。
两刻钟后,第二道雷终于积蓄完成,十余道细小的雷电齐齐朝着潘筠劈下。
潘筠依旧生接,她周身闪耀着一圈光芒,那是她的护身罩,雷电穿过护身罩打在她身上,就在她觉得第二道天雷也就如此时,云层顷刻间降下数百道细小的雷电,接二连三的劈在她身上,一时间,整座镇山都笼罩在闪电的白光中,潘筠被完全淹没。
妙真腾的一下站起来,惊疑不定。
薛韶也是第一次看人渡雷劫,没有经验,虽然他望到的气告诉自己这是双赢局面,潘筠会平安度过,但事到临头也有些担忧,连忙低声问道:“怎么了?”
妙真有些不确定道:“这第二道雷也太大了,且第一道雷和第二道雷相差的时间也太长了。”
妙和也道:“这和师父告诉我们的雷劫顺序不对。”
“当然不对,她这是犯了天谴吗?”
连一向远离朝堂的张自瑾都没忍住调头回到观星台,好奇的问三清山的三个弟子:“她分明一身功德,怎么这么不招老天爷待见?”
张自瑾眼睛微眯,怀疑起来:“莫非,她暗中做了什么恶事?”
“前辈多虑了,”一道身影出现在钦天监的屋顶上,含笑道:“她不过是代师罚过。”
妙真三人惊喜大叫:“大师伯!”
王费隐摸着胡子朝三人点头,对张自瑾恭敬的行礼,叫道:“晚辈王费隐拜见前辈。”
张自瑾斜睇他一眼道:“你来得倒快。”
从潘筠发现自己要渡劫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而已,他竟然就从三清山赶到了这里。
王费隐摸着胡子笑道:“三清山门人凋敝,彼此间便感情深厚,小师妹渡劫这样的大事,我这个做师兄的怎能不来?”
一起被王费隐带来的尹松和尹清俊却被丢在了宫外,师徒两个一边仰着脑袋看雷劫,一边往煤山赶。
尹清俊走得心惊胆颤,只觉得那雷是砸在自己身上。
尹松拉着他偷偷摸到北面,抬头看了一眼被雷罩住的师妹,呼出一口气,扒拉开一个洞口后让徒弟躲进去:“我们就在这里等。”
尹清俊躲进去:“师父,雷真的劈不着我们吗?”
“这是在最低处,又是洞里,只要你小师叔做个人,不把雷特意引过来就劈不着我们。”
尹松道:“我们的任务一是防住北面,以防有妖魔鬼怪不知死活的想要浑水摸鱼;二是雷劫结束后最快冲上去给你小师叔披件衣裳,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