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岩柏手指一颤,往右边一挪,更小声:“我依稀记得东察合台汗国是我大明的藩属国,但似乎没驻军。”
“是没有驻军,”潘筠道:“大明对亦力把里不驻军、不干涉内政、不征收赋税,对方只称臣纳贡,而我大明也只册封回赐。”
亦力把里即为东察合台汗国。
“只要他们遵守盟约,我大明自也守诺,大家世代为君臣,但是,居安思危,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最起码,基础情报得搞好。”
所以,一个情报部门是少不了的。
潘筠在科布多处点了点,惋惜的叹了一声,最后还是缩回手指点在哈密卫道:“也先野心勃勃,瓦剌上下,不,不止瓦剌而已,应该说蒙古族皆思前元,永乐皇帝之后,他们蛰伏二十年,现在,终于要忍不住了。”
蒙古族曾经辉煌过,不仅占据整个中原王朝,最西藩属控制中亚,最北则将贝加尔湖的北面都控制在手中。
被明朝推翻后,他们自然不甘愿就此认输。
只是当年曹国公李文忠杀的够狠,加之永乐一朝一直在对北方用兵,所以才压得他们不敢南下,不得不臣服于大明。
但永乐之后,仁宣两位皇帝对边防都过于自信,要与民休息,故疏于防范,边谋驰散,后来又幼主登基,三杨也收缩边谋。
十年,足够他们把永乐朝时残存的那口气养起来,又十年,足够他们养大自己的野心。
所以才会有瓦剌一步一步试探大明的底线。
潘筠点着舆图低声道:“所以,光是藩属国还不够,这么大一片区域,得实际控制于手才行,否则,年年打仗,对朝廷对百姓都不好。”
“国师与我不谋而合。”于谦快步走进来,他也不知道站在门口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陶岩柏默默地起身把小凳子让给于谦,自己蹲到一旁看火。
潘筠抬了抬下巴道:“你还追到这里了,坐下说吧,不过你说再多也没用,我是不会帮你劝皇帝的。”
于谦郁闷地坐在她对面,乖巧地将舆图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俩人就这么盖着舆图说话:“你既然也想到要把这片土地收回来,怎么不想想大唐的前车之鉴?对军队,尤其是边军,若不加以控制,将来岂不是重蹈大唐复辙?边镇势力过大,可不是好事啊。”
潘筠当然知道了,可他一定想不到,大明最后是亡于党争,军队受制于文臣和太监,情况不比大唐好多少。
潘筠:“我不反对加强对军队的监管,但我同样希望,到极限之时,军队可以自给自足,有力挽狂澜之力。”
于谦蹙眉:“你似乎一直不太信任文臣。”
“节庵啊,我喜欢吃辣的,三清山的弟子都喜欢吃辣的,我们都是道士,所以天下道士都喜欢吃辣的;我乐善好施,三清山弟子出自道医一派,所以皆性格温和,所以天下道士都性格温和;这两句因果,你觉得对吗?”
于谦抿嘴:“不对。”
“所以,你的问话就不对,”潘筠摊手道:“我不会对文臣有偏见,也不会偏爱武将,站在我们这个位置上,就应该摒弃所有偏见,站在一个居中的位置上,不悲不喜,不偏不倚的想尽所有最坏的结果,然后,用制度去控制不出现最坏的结果,以及,当出现最坏的结果时,怎样给后人留一线生机。”
潘筠点了点俩人中间横着的舆图道:“这张舆图画的是大明,但除了疆域线有所改变,山川河流和城池少有变化,这张图以前叫大元疆域图、大宋疆域图、大唐疆域图……”
“王朝更替是历史规律,是必然会出现的,只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从未有过改变,他们一代代努力的活着,我们要做的,是为了让他们安居乐业,让有才之人可以安心去探索宇宙和人生,我们得在最坏的情况下给后人留一线生机。”
于谦定定地看着潘筠,半晌,他再次被潘筠说服。
他叹息一声,将舆图仔细的卷起来递给她,起身对她恭行一礼,离开。
陶岩柏坐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等人走没影了才想起来问:“小师叔,他这是被说服了,还是没被说服?”
潘筠笑道:“就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当然是被说服了。”
陶岩柏就顺口问道:“被说服了什么?”
潘筠:“你别管了,你的鸡鳖汤好了没?”
陶岩柏立即开盖搅了搅,高兴道:“好了!”
第1043章 投桃报李
于谦是个犟种,除了他,其他大臣在皇帝和国师很坚决的情况下都没再坚持。
所以说服了他,就相当于说服了整个内阁。
北镇抚司正式将情报部门分出来组建成一个大的部门,在潘筠的建议下成立国安缉事处,命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毕佑负责此事,安辰提为指挥佥事,为其副手。
潘筠就和毕佑见了一面,然后把红光满面的安辰小队带走。
她去工部拿各地做好送来的电报机和材料。
见她一挥手,地上垒着的箱子就消失不见,工部的官员和工匠们都不是第一次见了,却依旧面露钦佩之色。
倒是胡澄就跟看不见一样,拉着潘筠哭穷。
潘筠想了想,就掏出一个大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垒好的金条。
“这是这批的电报机的尾款,多余的算剩下的定金,等我下次回来拿就付清尾款。”
一看到金子,胡澄就高兴,他接过盒子随手交给旁边的副手。
潘筠等着他。
胡澄则是抬手请她走。
俩人一时僵持住。
潘筠:“胡尚书,收据。”
“哦哦,”胡澄反应过来,连忙让副手去称黄金,开收据,他解释道:“我太久没负责这种事,忘记了,国师勿怪。”
“不怪,”潘筠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这么多人凑在这里干嘛呢?”
“开会,”胡澄红光满面道:“广宁卫的钢铁坊机缘巧合之下炼出了好钢,钢管无缝且坚硬,耐热性也足够,我试过,若以它为炮管,我大明的大炮射程可以再增五十米。”
“所以我把人叫来,要仔细研究一下这批钢管是怎么炼出来的,炼炉要改进,技术也要改进,不仅可以产业化生产,还要更进一步提升技术。”
潘筠:“挺好的。”
胡澄搓着手问道:“国师,您手上可还有相关古籍?不用做旧,在我们眼里,它就是旧的。”
潘筠:“……”
想到科技的发展最后便利的也是自己,潘筠就大方的问道:“你想要哪方面的?我晚上做梦上天给你抄。”
胡澄一滞,小心翼翼地偷看潘筠。
潘筠冲他扬眉,胡澄立即活泼起来,咧嘴乐:“国师说真的?”
潘筠:“贫道不打诳语。”
胡澄卷起袖子道:“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我给您列个单子吧。”
潘筠微微点头:“我傍晚离宫。”
胡澄立即道:“傍晚前,我一定把单子送到钦天监。”
因为潘筠来回太方便了,皇帝都没多少离别的愁绪,不像其他人离开搞得像生死离别一样。
但他还是吩咐御膳房做了很多好吃的给她打包带走。
实在是妙真和妙和去御膳房里讨食太稀奇,事情都传到帝后这边来了。
帝后觉得,国师为国操劳,拿着微薄的俸禄,却反向为国付出许多,哪能连饭都不给吃饱?
皇帝和汪皇后一前一后让御膳房给潘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妙和和妙真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一般,笑眯眯的全塞进自己的空间里。
师侄们高兴,潘筠也跟着高兴,对皇帝也更加大方,终于肯挤出自己宝贵的时间来重启灵信通的研究。
潘筠将自己画的法阵全部摊开摆在张自瑾面前,“当当当”三声后兴奋的介绍道:“所谓灵信通,就是以天地间的灵气为媒介传递信息,灵、元、妖、魔四气都可以作为媒介,代替信号基站传输信息……”
张自瑾打断她的介绍:“什么是信号基站?”
潘筠顿了顿,便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是信息学。
幸而为了电报机和信号接收站,以及培养发报员,她之前着重学习了这方面的知识,还抄了册子给工部和太学,让他们学习研究。
所以此时她能说出来。
张自瑾听她说完后道:“依你所言,将来凡品也有器物可以千里通音,灵信通需要元力才能使用,这世上修者才有几个,为何要费力去研究?”
潘筠:“就是因为你们都这么想,这么多年来,我修界才没进步,修真,是修事物本源,这就是科学,科技和思想也要进步的嘛。”
张自瑾:“修到第三侯之后,即便是与千里之外的人通音,也不过一念之间,就是第二侯,虽然麻烦点,但要通音也简单。哦,忘了,你还没到过第二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