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们挠了挠脑袋,瞪大双眼想要记下来:“但我忘记它绿色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
女孩们则道:“我记得,还记得它开花的样子。”
妙和就教他们怎么采摘药材,又怎么处理它。
大部分药草晾晒过后就能使用,但有一部分却需要炮制,药效才能出来。
商队并不会在一个部落久留,他们会用一天的时间来谈生意和交换。
商人把带来的货物摆出来,交换下他们的牛羊或者马,这种以物易物的方式在大明很少见了,妙和总觉得商人很占便宜,因为牛羊和马估算的价值远高于他带来的货物。
但牧民们没多想,他们很高兴,今年雪大,商队也愿意来交换。
部落的首领就在商人身边抱怨:“你要是不来,我们就只能进城,你知道的,城门口那些士兵都是大肚恶魔,十只羊进城要抽我两只,买东西出来还有可能被刁难,最难的是,路上很可能会遇到马匪。”
他不满道:“我部落中的年轻人被抽走了二十八个,余下的怕是不能保护货物回来。”
商人敏锐的看向妙和,见她蹲在地上,还在教部落的人认他们采摘回来的药草,好像没留意到他们的话,这才微松,拉着部落首领到一边说话:“天气这么冷,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要看那边能不能挡住,要是挡不住,我们可能跟着大军南下,也到大明的繁华都城中逛一逛。”
“嘘,小声点,那两个是汉人。”
“怕什么,”首领不在意的道:“就是两个行医的娃娃,我看他们只会说简单的瓦剌语,未必能听懂,就是听懂了也不怕,等回城,你在路上……”
他做了一个手势。
商人直接摇头:“不行,他们的叔祖是我的朋友,那个赵石柱,脾气硬的很,我要是不能把人平安带回去,他会给我找麻烦的。”
“赵石柱?”
“对,就是那个曾经给我做过护卫首领的汉人。”
“好吧,既然是他,他们应该不会往外乱传消息,而且现在大雪,消息也传不出去。”
商人也是这么想的,放松了许多。
他笑道:“部落里的人都很喜欢他们,也不好动手。”
首领有些惋惜:“可惜他们只是过路,要是能长久的留在我们部落就好了,我阿妈的寒腿,他们用滚烫的石头烫过以后就可以下床了,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八天……”
商人立即警觉的道:“我不可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我知道,我只是惋惜,以后你再来,还请再带他们过来,我们对朋友一向友好。”
商人应下。
“走,我们去喝酒。”俩人搭着肩膀走远。
帐篷后面,一直蹲着的陶岩柏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回到妙和身边。
妙和抬头问他:“你不是给病人去腐肉了吗?”
陶岩柏:“切完了,你问问他们部落有没有止血的药,我们带的不多,得省着一点用。”
部落的牧民也会采摘一些他们认识的草药,晾晒后囤起来。
既可以自用,也可以拿去和商人换货物,而巫师那里的药材更多,少年们主动给俩人带路,去查看他们部落收存的药材。
妙和帮他们配出止血的药来,看到一些好药材,也会忍不住和他们买。
巫师和牧民们都很感激他们的慷慨教学,很愿意把药材便宜卖给他们。
甚至有的药材是自己也稀缺的。
不过对稀缺药材,妙和基本只取一株,其他的则和陶岩柏商量了一下,采购了不少。
他们带了钱,身上唯一能以物易物的也只有药了。
其余东西都放在空间里,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交易。
但部落的人想也不想就选择了钱。
这是大明的铜钱。
草原也流通,甚至比王庭打造的货币更受欢迎。
从商人和牧民们以物易物便可看出来,王庭的货币在这里没有公信力。
但大明的铜钱不一样,牧民们高兴的向俩人售卖药材,还拿出自家没来得及交换出去的兽皮等供俩人挑选。
“大明通宝不仅可以去其他城池、部落购买商品,还可以去察哈尔汗国,更往西去也都是认的。”一个牧民举起一枚铜钱,辨认了好一会儿后高兴喊道:“这是洪武通宝,天啊,最受欢迎的洪武通宝!”
看得出来了,是很受欢迎。
牧民们欢呼一声,从四面八方围上妙和和陶岩柏,热情的向他们推销自家的好东西。
甚至还有牧民跑到临时市场上,把拿出去要换货品的好东西抢回来,转而和妙和和陶岩柏交换。
妙和:……
商人:……
他连忙跑来查看情况。
看到妙和他们拿出来的钱和白银,眼都红了,这两个人好有钱。
看来城里的传言是真的,都说赵石柱的家人发达了,背后站着一个大商队。
商人隐隐有些后悔,或许他不应该把妙和俩人带来,万一他们抢了他的生意……
妙和倒是很想抢,奈何他们只有两个人,又不能像在自己人面前那样坦然的使用空间。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身上这点钱或许不足以让人起贪念,但一个能容纳物体的空间,别说商人,这些牧民可能都会动手。
双拳难敌四腿,俩人可不傻。
所以妙和忍痛拒绝了,以携带钱财有限,只买了药材和两件兽皮。
等买完,她和陶岩柏都是一脸的肉痛。
众人以为他们是因为花完了钱疼的,但俩人是看着余下贵重的商品心疼的,这么便宜又处理好的兽皮,那么多药材,拿回京城,不知道多赚钱。
错过了,错过了……
第1055章 找到它
商人见他们买的不多,放心的离开。
牧民们没首领和商人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受了妙和和陶岩柏的好,就喜欢他们,妙和俩人离开时,牧民们依依惜别,孩子们更是拿出自己珍藏的各种玩具送给俩人。
其中最多的是各种好看的石头。
妙和也很喜欢,选了几块接受,其他的推拒了。
一直走到第三个部落,他们才见到那个传说中不幸出痘,又幸运活下来的青年。
在草原上,每一次爆发天花都是一场大灾难,只他这一次是例外。
他是一个人放牧途中发现出痘,然后他没有犹豫,拒绝和人接触,他直接带上自己的帐篷离开,并带走了十天的干粮。
他一个人一顶帐篷躲在一个山丘上,十三天之后,他一脸麻子,瘦骨嶙峋的出现,身上的病就好了。
他硬是靠自己熬过来了。
而且,没有污染水源,甚至,风也没有带走他身上的天花传染给别的牲畜和人。
青年平安回到家中,整个部落都把他视为神明,他已经被确定是部落下一个首领。
牧民们认为,他受神眷顾,且兼具勇气和智慧,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利害的首领。
他叫巴图勐库,圆脸圆脑袋,一脸憨厚。
对找上门来的妙和和陶岩柏,和气的咧开嘴笑,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
陶岩柏一开口,他就熟练的讲起他生痘、发热到活下来的过程。
这个故事他经常讲,其实他一点也不想讲,但他刚活回来的时候,先是家里人要听,然后是邻居,首领和巫师来了要讲,后面部落其他人来了也要讲,最后,部落里来了客人,他还要被拉出去秀一波。
所以巴图勐库已经习惯且麻木了。
他已经能把自己的故事说得生动活泼,引人入胜。
但陶岩柏和妙和要的不是这个,俩人抠细节,巴图勐库才开口说到自己如何勇敢的决定一个人到山上抗争痘魔,陶岩柏就打断他的话,问道:“你最先发现自己起痘是在哪个部位?发了几颗?当时可有发热?身体难不难受?有什么感觉?”
巴图勐库一顿,用力回忆了一下才找回一点记忆,指着自己的手腕道:“我发现时手腕上有三颗,但在此之前,我便觉得脖子很痒,摸到过几颗,当时我以为是蚊虫咬的,不在意……”
陶岩柏又问起那两天他的饮食起居和行程,见过什么人,或是天气如何,吹的什么风,羊群和牛群有什么异样……
连后面他住到山坡上,他们问的也不是他是如何鼓起勇气,内心的纠结和痛苦,而是问他一天拉几次屎、喝多少水、吃了什么干粮,嚼了什么药草……
巴图勐库:……
哦,他们的问话让巴图勐库从麻木中脱离,好像整个人又回到了那段时光。
他当时一天拉几次来着?
等陶岩柏和妙和从他的大帐离开,天都昏暗了。
巴图勐库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要不是他们承诺会免费给部落的人看诊,用汉人高超的医术治疗大家的冻疮,他才不会回忆那么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