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首领也终于肯冷静下来听他们说了。
陶岩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知道,今年特别寒冷,落雪都比往年早,各部落冻死了不少牛羊,日子比往年要艰难。这个时候你们再烧杀这么多牛羊,部落的存粮能熬到第二年开春?还有,这一批牛羊杀了,牛圈羊圈里的小牛犊和小羊杀不杀?杀死它们,你们来年的种苗怎么办?没有小牛和小羊,没有母牛和母羊,部落明年怎么过?”
部落首领脸色沉郁,旁边听着的牧民们着急起来,纷纷上前发表意见。
他们本就不同意把这批牛羊都杀死。
凭什么杀死,它们好得很,并没有患天花。
陶岩柏道:“天花甚是顽强,水淹能助势,温高活跃,温低便潜伏,唯一的弱点便是不会二次感染。”
陶岩柏道:“我和师妹在你们部落住了两天,和这些牛羊都接触过,刚才甚至还亲手摸了豆痂……”
众人吓得往后退,离他们老远。
陶岩柏笑了笑道:“也不知我们二人身上是否潜伏了天花病毒,所以我们二人愿意为先,先种痘,若我们二人能平安活下来,还请首领信任我们,让我们为合适的人种痘,尽量减少明年的天花爆发。”
首领若有所思:“合适的人?”
陶岩柏颔首道:“体弱、年迈和生病者不适合种痘,这些人要排除在外。”
首领沉默不语,巴图勐库道:“首领,不如听一听他们打算怎么种痘,又要怎么治疗?”
中原有完整的种痘流程,只不过种的是人痘。
但应对天花的药方是公开的,不说医者,就是普通老百姓中也有不少人知道的,不知道的,也可以去官府问。
官府中有记档,这样的普惠方,官府不敢不告知。
而三清山的应对药方只会更多,绝不会少。
陶岩柏和妙和身上都带了不少药材,其中绝大部分是从中原带来的,本来是带来这边行医问诊赚些辛苦钱,可现在看,幸而他们多带了,这些药材现在都可以用上。
陶岩柏将具体流程告诉他们,其中有隔离,一日三餐的标配,以及应对不同症状的不同方法,最让众人安心的是他们给出的药方,以及:“我们随身带来很多药材,加上你们部落本土的药材,足够应对了。”
药材足够啊~~
想想就令人心动,但没人敢踏出一步。
那可是天花!
陶岩柏也知道,只强调:“我和师妹愿为先锋。”
巴图勐库鼓动首领答应下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不然他们要是也跟商队一样离开,就算我们熬过这个冬天,我们也熬不过明年夏天,还会连累整个草原。”
部落首领这才垂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部落在下游的边沿处给他们搭建了一个帐篷,然后各家各户出了一点粮食、肉和木柴给他们。
三头牛全部被送到他们帐篷旁边的牛棚里,陶岩柏和妙和住进去,当即和外界隔离开来。
巴图勐库感染过天花,他是可以唯一过来照顾他们,以及传递信息和物资的人。
他此时就在给俩人生火,他问道:“你们真的不后悔?”
妙和正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摆在床上,闻言回头看他。
巴图勐库道:“你们明明可以和商队一起偷偷跑掉的。”
妙和道:“我们跑了,你们怎么办?”
巴图勐库起身,拍着胸膛道:“你们的恩情我们记下了,将来只要你们有需要,只管开口,拼了命,我们也会回报你们的。”
妙和冲他挥手。
巴图勐库兴冲冲离开了。
陶岩柏将门帘子放下绑紧,隔绝掉风,回头看妙和:“我们是不是要给赵大叔发个电报?商队回去不带我们,他们要担心的吧?”
“今晚没有风雪,可以试一下,我们带的是小功率的发报机,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陶岩柏:“试试。”
妙和就从空间里拿出那部小发报机,是之前赵石柱他们练手的那台。
潘筠临走前给他们留下的,主要是给他们和赵石柱以及其他大明官方联系的。
陶岩柏转着手摇,不一会儿红灯亮起,但他没有停,妙和也没有立即发报。
她先把要说的话写下来,再翻着《千字文》一一兑换成数字,这才开始发报。
她不仅将他们晚归的理由说了,还说了这几个部落的情况,重点是各部落青年被抽走的人数,以及离开的时间。
赵石柱很快收到消息,并回复要他们小心。
胡宁将情报翻译出来,微微蹙眉:“此处属于瓦剌极西之处,这几个部落距离大明那么远,他都抽调了这么多人,大明这场仗难打了。”
赵石柱:“今年太冷,雪太厚,他不把青年们抽走去打我大明,那这些青年就会去抢别的部落,各家族部落本就不满他篡权,草原一旦动荡,他便首当其冲,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胡宁没好气的道:“你的意思是他还干对了?”
“我没说他是对的,我只是说,站在他的位置上,他没有尊贵的身份、足够的能力去统御草原,发起对大明的战事是他唯一转移草原矛盾的办法。”赵石柱道:“当然,我大明不是无能之辈,自不会由着他想干嘛便干嘛。”
“你等着吧,鹿死谁手,还未得知。”想到潘筠的手段,以及回乡时,听家人提起的军中巨变,他意味深长地道:“我大明等这场仗也很久了。”
此时,于谦正在内阁用电报机向大同及各边军发通电:“只要瓦剌动手,我大明必痛击之!此战乃我大明洗刷耻辱之战,先帝之仇必报!”
通电晓喻全国,不仅边关重镇,其他州府也收到了。
一时间,全国沸腾,臣民一心,远离北关的官员和百姓恨不得插翅飞到北边参战。
江西一卫所里,一个百户狠狠一拍桌子,苦恼道:“当年还从我们这儿调兵入京守卫,为何今日不调了?”
士兵也恨声道:“我也想打!”
而民间更有侠客仗剑出走,喊着要去边关支援,结果才到城门口就被抓回去了,理由是:“谁许你持械行走的?该打!”
但念及初心,县令没有打他板子,只是训斥了一顿就放回去了。
侠客垂头丧气的回家,因为县令问他:“你可有路引?可有盘缠?可知此一去大同千余里,你认路吗?”
侠客苦恼的回家,最后决定捐款支持。
第1057章
无缘参军,亦没有办法奔赴前线的百姓只能从钱财上支持朝廷。
这一次,朝廷没有征三饷,也未找借口增添杂税,从士绅到平民百姓,纷纷慷慨解囊。
有慷慨激昂的士绅单人便捐赠愈百两,普通百姓家,十文八文的捐往衙门,一些本来吝啬的地主和善人见状,为名声计,也跟着捐赠不少。
等到各地衙门将收到的捐银一统计,发现竟比正儿八经征收三饷得到的还多。
各地报纸先后报道出各地的捐银总数,部分衙门发往京城的电报比地方报纸还要慢一些。
但在报纸出来之后,各地衙门的总账陆续发报往京城。
皇帝和满朝文武瞬间意识到报纸的重要性。
薛韶更是直接写了一封称颂各地报业的折子,并提议朝廷支持报业发展,但也提出了礼部对于报业的监督工作。
于谦也意识到报业对百官、民生的监督作用,支持薛韶的建议。
不过此事于当前的军事行动来说只是副支线,不管是皇帝还是百官,都将这次发现的心得压在心底,以军事为主。
全国各地募捐到的钱,一部分送往京城,一部分被命令原地用于购买军粮、棉衣、棉被、糖等军用物资输送往边关。
等潘筠带着妙真从草原上出来时,双方已经交战三次,大明军队势如破竹,不仅防守住瓦剌的第一次进攻,还反攻回去,将瓦剌大军往草原深处驱赶。
这一次,潘筠没有正面插手战事。
她身负因果,直接参与战争带来的副作用很大。
三年前她能成功,是因为战事失败带来全国百姓的祈愿,这才回补了她杀戮带来的冤孽债。
人常以为功过可以相抵,她从前也如此认为,但那一次之后,她隐约觉得不行,而她连破两级之后终于肯定,功是功,过是过,两者不能相抵;
而功德与冤孽自然也不可以。
她所造的杀孽,不论她立下多少功德,都不能抵消掉,天雷会一一为那些生灵讨还一点公道。
而于谦显然也不想她插手太多。
她能把情报系统建起,让全国和战场的信息流畅,便是对战争最大的支持了。
再多插手,夺朝廷兵权而加强自己的威势,于谦反而要心生警戒了。
百官亦然。
所以在看到潘筠没有过多插手后,百官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