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如此,铜铁更不必说,如今工部所做的各种器物,耗费铜铁不知凡几,所以,不仅我们对草原至关重要,可以为其提供粮食布茶,草原也可为朝廷提供大量资源。”
陈循一脸怀疑:“草原有铁矿?那怎么他们还一个劲儿的从我大明走私铁器?从未听过他们开采铁矿。”
薛韶淡然道:“他们只是找不到,不代表没有,他们炼不出来,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技术。”
众人:……
皇帝意味深长地道:“原来草原有这么多好东西啊~~”
众官对视一眼,对新设羁縻州充满了无限热情,推翻了不少细节,重新打磨起治理计划来。
资源丰富的管理办法和无资源的管理办法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朝廷决定投入更大的人力物力去建设草原。
当天小朝会结束之后,工部就有官员奔赴草原,同时,于谦的命令也通过电报发往三军。
他命三军重新勘定边界,设立卫所,并向瓦剌传话。
被追到大漠上的瓦剌大军听说朝廷接受他们的求和,当即不跑了。
朝廷要也先的头颅,他们想也不想就把也先的尸体拖出来砍下头颅送往对面,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讲和的使团。
邝埜收到也先的头,也接到使团,用电报和京城禀报之后,得到允许,这才派人和他们和谈。
使团:“在此和谈?不去京城吗?”
邝埜遥敬京城后道:“陛下虽远,却能如临其境,本官有朝廷之命,可以代朝廷和谈。”
使团松了一口气,他们也不想去京城,倒不是怕死,大明一向讲信誉,他们不会杀使者,但……
京城太远了,即便快马加鞭,一路畅通无阻也要十余日,他们的大军被驱赶到大漠上,粮草不足,一去一回,再加上谈判时间,大明若有意拖延,只怕一个月都打不定,他们怎么办?
饿死吗?
不饿死,就只能继续向北,或者向西,但不论是往北还是往西,都太过寒冷,物资也不多,而且,大部分牧民的家都还在草原上。
人口很重要,不论是之后建设草原,还是开采矿产,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朝廷也不想失去这么多优秀的壮劳力,同样不想逼他们背井离乡。
况且,将心比心,他们若将人逼离,留在草原上的各家都失去一个,甚至是两个以上的家人,还是壮劳力,难道他们不会怨恨大明吗?
到时候治理的成本会直线上升。
所以,于谦指示邝埜代表朝廷和谈。
将朝廷的意见,以及底线告知邝埜,他就放开手让邝埜去谈。
邝埜眼亮心明,知道朝廷这是要把打下来的这片土地变成真正的疆土,于是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和使团谈。
面上,他一点也不急,每天就谈一点,等到使团开始着急,他估算对方的粮草也耗尽,再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这才露出建立羁縻州,朝廷直管整个瓦剌和鞑靼的领土的事。
没错,邝埜根本不限于当下打下的这片区域,既然要谈,那就把瓦剌和鞑靼掌握的领土全部拿来谈。
使团:……
不是,他们是打败仗了,但怎么国就灭了?一场仗而已。
使团断然拒绝。
然后陈怀就不听邝埜号令,率领西路大军直逼帖良古惕。
跟瓦剌合力的鞑靼率先不愿意了,西路大军所在的位置就是鞑靼的疆域,再打下去,他们的大后方要被犁成碎片了。
他们是不服大明朝廷,但更不服瓦剌,要不是也先承诺他们打到长城以南后会让他们先劫掠三天,他们才不会答应跟瓦剌合兵来干这事呢。
眼见不敌,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不就是设立羁縻州吗?
设呗,他们鞑靼不介意,反正设了羁縻州之后各部落还是他们自己管,待他们休养生息几年,大明被麻痹了再动手反抗就是。
当务之急是活着,活着!
不能让陈怀再打下去,他们的家中还有老弱妇孺,有牛羊马和财宝,也不知道人和东西是否还安好……
鞑靼率先脱离合盟,答应邝埜设立羁縻州的事。
邝埜若有所思,所以还是打有用吗?
果然,国师说的不错,若他们不服,只能打到他们服。
他若有所思。
第1060章 千古明君
潘筠正在和皇帝下棋。
皇帝一边下,一边偷眼看她。
潘筠:“陛下想说什么?”
皇帝:“国师卜得天命,说此战大捷,果然大捷。朕还以为国师会出手帮助大军,没想到国师自那一卜后便不再出言,这是为何?”
潘筠:“满朝文武,谁不是过五关、斩六将拼杀上来的?他们的聪明才智不弱于我,陛下也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
见潘筠一点不揽权,反而鼓励他掌权,从自己心意治理国家,他不由感动,梗咽道:“文武大臣对朕都不曾有这个信心,便是于谦,也常劝诫朕要谨慎小心。”
潘筠温声道:“于阁老拳拳之心,是希望陛下能做千古明君。”
皇帝:“国师不想朕做千古明君吗?”
潘筠笑道:“我的千古明君和满朝文武的千古明君定义不一样。”
皇帝好奇起来,坐直身体:“哦?国师心目中的千古明君是什么样?”
潘筠:“明确的知道天下民为本,能亲贤臣,而远小人,知道自己的缺点,对不懂的事多听多学,不盲目插手,这就是明君了。”
朱祁钰瞪大双眼:“这就能做千古明君了?”
潘筠道:“对,陛下能做到,并且一直做到,那就是千古明君了。”
朱祁钰若有所思:“天下民为本,所以藩王宗室不能再侵夺民财;朕的私欲更不能凌驾于民本之上;亲贤臣,便能行益政;远小人,便可消弭贪官酷吏;知道自己的缺点,不盲目插手,就是兼听则明,不行错政……”
潘筠笑着颔首:“做这些事,一天很容易,半年也不难,一年不易,三年困难,五年、十年更显艰难,而一生能做到这些的帝王,至今无有一人。所以陛下,你若能做到二十年,二十年后快要控制不住犯错时将皇位交出去,那您便是能超越唐太宗的千古明君。”
当下,在文人眼中,秦皇汉武都是穷兵黩武的暴君,最受推崇的汉代文景二帝和唐太宗。
能超越唐太宗,那是多少皇帝的梦想啊?
朱祁钰沉静下来一想,发现国师对千古明君的要求还真不简单,倒有些像老庄的自然之道,底线看似不难,却很难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而于谦等人给他制定的条条框框,仔细一想,竟然也是希望他能做到这些点。
只是,容许他犯错,两厢一对比,倒显得更好达成。
所以,千古明君也是有公式的,只要一一达到条件,余下便是看时运了。
朱祁钰目光微闪,看着潘筠若有所思起来。
时运,他已经拥有了。
凭空出世的潘筠,还有力挽狂澜的于谦,能力出众的薛韶,齐心共勉的百官,他只要不犯错,大明就可以向前、向前、更向前。
朱祁钰捏紧了指尖的棋子:“国师,此战过后,朕为皇兄报了大仇,大明亦一雪前耻,朕平生所愿完成了一半,余下一半,便是您曾说过的,让天下百姓再无饥寒,温饱有余,幼有所学,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潘筠道:“要想做到这一点,除了以上的底线外,陛下还需兴百业。”
“兴百业?”
“对,温、饱、住、行、医,学和养老,涉及的不就是百业吗?”
百业就需要科技发展。
这是皇帝这两年逐渐意识到的,工部改进的纺机和织机,大大提高了纺织的效率,各种布料的价格都有所降低,尤其是各种品质的麻布和棉布,价格比正统年间普遍降低了百分之五以上,最高的,降到了百分之十八。
陈循上报说,京畿地区,一般家庭人均消耗布匹从三尺五涨到了五尺。
这是户部今年秋天在京畿地区二十五个保里中调研计算出来的。
朱祁钰做过藩王,他知道,京畿地区的百姓日子算好过的,其他地方的平民百姓,尤其是偏远地区,他们人均消耗的布匹更少。
有的人家,三年才会添置一套新衣。
即便朝廷一直鼓励百姓种桑养蚕,植麻种棉,但因为种种原因,家庭留存的布匹不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从收麻,打麻、洗麻,再到纺线、织布,需要耗费非常大的人力,而纺机和织机的改进,不仅能让作坊降低成本,也可以让普通百姓节省人力。
以此推到别的行业也是一样的。
改进器物、技术,可以大大节约人工和物力。
收获足够多,资源足够丰富,百姓们的日子自会慢慢好起来。
而当中不少东西都会用到原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