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乙泪眼朦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堆麻绳还有一片竹筏,正是之前的作案道具,竹筏旁边还靠着一把洛阳铲。
此刻凉风习习,让蒋小乙内心直呼,小命休矣,休矣啊!
“我自己挖坑埋我自己吗?”
柳棹歌:“?”
他脸上表情变化莫测,良久过后,失笑:“挖好看一点,毕竟要躺你自己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早知道就不跑出来了,虽然在我爹手下是要苦点闷点无聊点,但是最起码还有小命一条。”
柳棹歌坐在一截枯木上,脚尖轻点水面,享受着吹来的阵阵江风,耳边却是蒋小乙不断地念叨。
他皱起眉打断:“你再说话,不留全尸。”
蒋小乙挖坑动作停滞,瞬间噤声,欲哭无泪。
不知挖了多久,应有两柱香时间吧。
柳棹歌走过来,见他已经挖好了一个两尺深,三尺宽的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望着他。
“干嘛,我给自己的坑修得漂亮些不行啊?”蒋小乙将死,也就不怕他了,梗起脖子吼道。
江面空旷,传来他的回声。
“啧。”柳棹歌被他突然一吼震得耳朵痛,“傻子。”
“把你脚边的东西丢下去埋好,速度快点。”
柳棹歌催促,看看天色,已经快转亮了,估摸着越兰溪她们也快要回来了。
“啊!不是埋我的?”
“你想要,你可以自己出来挖个坑。”柳棹歌皮笑肉不笑道。
“不不不,我一定搞快点。”劫后逢生,蒋小乙破涕为笑,脑袋摇成浆糊。
“嘿嘿嘿,我不用死了!”
填坑比挖坑快,加之蒋小乙得知自己不用死后,干劲满满,动作更加迅速,不到半炷香时间就埋好了,还聪明地扯了些杂草埋住。
柳棹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回走,只留下一句:“将铲子丢到江里去。”
蒋小乙灰头土脸的,气喘吁吁擦了擦满额头的汗,看着铲子吃水沉到江里,才屁颠屁颠地更上柳棹歌。
到客栈,天已经蒙蒙亮了,街市上早就开始热闹起来。客栈里也是人来人往,皮影戏开始演起来,大堂中已经聚起不少人,演到诙谐之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们怎么出来了?”
柳棹歌二人刚跨进客栈,身后就传来越兰溪疑惑的声音。
光打进客栈,照在蒋小乙身上,脸上满是灰和土,无辜的表情充满大大的疑惑,他紧张地瞧柳棹歌的表情。
转身之时,柳棹歌脸上重新换上纯粹干净的笑容,说话间像是春风拂面:“小乙醒来,没看着你,央着我出来找你。”
蒋小乙目瞪口呆,嘴巴张大可以塞一个鸭蛋:“......”,我是被胁迫的,还有,变脸真快!
越兰溪仔细瞧着蒋小乙,嫌弃道:“怎么搞得?脏兮兮的。”
蒋小乙:“!”,受伤的只有我。
“他不看路,摔倒了。”
蒋小乙假笑点头。
越兰溪毫不意外,小孩子嘛,走不稳路正常。
她身后的方洄直愣愣地看着蒋小乙,脸都快笑烂了,她就说她的眼光肯定不会错。
蒋小乙年纪虽不大,但是身量却快及柳棹歌,再过几岁,必定比柳棹歌还高。且只论相貌,虽比不上柳棹歌,却也是正气凌然的少年郎,眉宇间多了些孩子的稚气。
越兰溪扶着柳棹歌上楼,方洄和蒋小乙落在身后。
第11章
“你长得怪好看的!”方洄毫不吝啬她的赞美,且蒋小乙正正好长在她喜欢的样貌上,圆溜溜的眼睛,长而翘的睫羽。
“用你说!”
“不对,你是谁啊?”蒋小乙收起得意之色,眼底带着的明显的疑惑之色。
他不认识她也是正常,昨天从睡着之后,就昏的不省人事,直到柳棹歌站在他床边才醒来。
说到这,方洄感觉到她耳后慢了一拍烧起来,微微低头羞涩笑道:“我叫方洄,昨夜是我救了你。”
踩着木质楼梯,因常年踩踏,有几块板子早已罢工翘起来,再走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
听到她说是他的救命恩人,蒋小乙此人行事虽不着调,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他双手抱拳郑重地准备道谢,还没弯下腰,就听见方洄接着说。
“今岁十七,家父是广陵城的郡守方通,我也在官府当差,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夜值捕头,但是也算正经差事。”
一女子,有胆量敢去官府当差也算是女中豪杰,在大晋男权统治下,女子如果有能力出来自己谋生,已经是极大的不易。
“虽我父母不同意我远嫁,我也不太喜欢离我父母太远,但要是你的话,我愿意跟你走!”方洄大胆诉说爱意,眼中欣喜怎么也藏不住。
蒋小乙刚想称赞佩服,却被方洄接下来的话吓得一个趔趄跪倒楼梯上,顾不及腿上的痛了,他瞪大双眼,眼中满是诧异之色:“你说什么?”
他掏掏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洄:“你说什......”
“是,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方洄羞红了脸,闭眼说道。
蒋小乙:“......?”
“不对不对,是我愿意做你妻。”她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睁开眼揪住手指,垂下眼睛看鞋面,不敢正视蒋小乙。
“疯了,都疯了!”蒋小乙真的要疯了,从他昨天进入广陵城开始,就没有一件正常的事情。
他快步跑上楼去,方洄眼睁睁看着他像是逃离瘟神一样远离她,神色失落。
“都疯了!”他推开房门,正看见柳棹歌给越兰溪分析事情来龙去脉。
蒋小乙抽抽嘴角,他分析,分析得出个蛋来啊,这不是监守自盗吗?
“你碰见鬼了吗?这个表情。”原本十分安静悠然的氛围,被蒋小乙一开门,全破坏掉了。
“你直到她说什么吗?”
“知道啊。”
“你知道!”声音之大,穿透整座楼层。
“啧。”
柳棹歌不耐烦地觑他一眼,蒋小乙瞬间夹住嗓子:“你知道,还把她放进来!”
“我如何和她做夫妻,我已经和你......”
"可相对拜堂、可有共饮合卺酒、可有高朋满座、可有入洞房?最重要的,可否有官府文书?"
方洄追上来:“这些都没有,如何能是真正夫妻,切无夫妻之实,你们那也只是闹着玩罢了。”
她早就知道越兰溪喜美人,无论男子女子,瞧中的都会掠回山寨,只是昨夜听她说起,方洄瞬间就懂了,这个在外有杀神名头的恶魔根本就什么也不懂,不懂什么是成亲,什么是夫妻,只是像个小娃娃扮戏一般,不,连小娃娃扮戏都算不上,小孩子都知道成亲是需要拜堂洞房的。
“你,你,你。”蒋小乙被噎住,指着方洄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我不会喜欢你的!”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做最后的挣扎。
谁知,方洄耸耸肩,表示不在意,抬头一笑:“没事,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蒋小乙气得说不出话来,环视四周,无一人帮他说话,气狠了,推开方洄就往外跑,方洄也跟着追出去。
和柳棹歌面对面坐着的越兰溪还在思考,那她的三百多任夫君都不作数了吗?好可惜啊,要不回去重新摆宴席?
柳棹歌问道:“兰溪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想着重...,咳,你的眼睛什么时候才好啊?”越兰溪岔开话题,凑近看他眼睛。
“这样你能看见我吗?”
很近,近到柳棹歌能看清她脸上的容貌,生得唇红齿白,让柳棹歌睫毛轻颤,语气带着诱惑:“好像能看清一点点,寨主可否再凑近一点?我看看是否真的能看清楚。”
还不够近吗?越兰溪在凑近了一点,伸手在他眼前晃:“能看清楚我的手吗?”
柳棹歌清澈的眸子中倒映着她的双唇一开一合,是他喜欢的红色。
他低眉浅笑:“能看清楚。”
“太好了。”越兰溪坐直身体,欣喜道。
“我们什么时候重新拜堂、喝合卺酒呢?兰溪。”柳棹歌眼波流转,听见她兴奋的声音,微微发笑问道。
越兰溪瞬间止住笑意:“可能每个地方风俗不同吧,漆雾山上就是那样成亲的。”
柳棹歌一眼看穿她理不直气不壮,坚持道:“我想要,可是我想要一个平常人都有的成亲环节,可以吗?”
带着点祈求的语气,柳棹歌握住越兰溪双手,含情脉脉看着越兰溪。
“可以可以。”面对带有些撒娇语气的柳棹歌,越兰溪再难绷住,眼神飘忽不定哄道。
闻此,他眼眸温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眼底晦涩不明。
“小二,上酒菜!”越兰溪刚打探完消息回来,仰头咕噜咕噜喝完两大碗水。
柳棹歌装盲,眼神迷茫直视前方,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越兰溪:“慢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