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兰溪微微怔了一下,也对,她和柳棹歌在一辆马车里,方洄一个女孩子脸皮薄,自然也不好意思。随即便将钱袋子丢给方洄:“自己去马舍套辆马车。”
方洄喜出望外,拿好钱袋子应了一声“好!”之后,便朝着不远处的马厩跑去。
越兰溪原以为套辆马车用不了多长时间,没想到这方洄是一去不复返,她都在车厢中睡了一觉了,方洄居然还没回来。电光火石间,越兰溪脑子中闪过一个荒唐的设想,不会追着蒋小乙走了吧!
“越姑娘在吗?”穿着一身短打,身形矮小的小厮靠近马车,喊了一声。
柳棹歌掀开车帘:“何事?”
“是这样的,方才一位姑娘在外我们马厩套了一匹马,让我给东边停靠的一辆马车上的姑娘送一封信,特意让我等半个时辰之后再送的。”
越兰溪坐在车厢内,头疼的扶额,气笑了。
“多谢。”柳棹歌接过信纸。
信纸还没有从窗外拿进马车内,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将信纸捏在手中,一目十行浏览过后,整个人都无神了,“这些小兔崽子没有一个是省心的!”她咬着牙根,气呼呼地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饮下。
柳棹歌却注意到她的动作,轻轻挑起右侧眉头,斟酌着开口:“兰溪,会识字?”
一不小心,被拆穿了。
但是越兰溪没有任何尴尬之色,只是将气全部撒出来,说话带着火气。
“怎么,就允许你们识字,我就不能识字了吗?再说,我说过我不识字吗?”
她语态不耐,胸膛微微起伏,眼尾泛红似染绯色,冷冽中藏着冷艳。
柳棹歌却异常开心,轻笑出声,伸手接过信纸,浏览过后,温声道:“那以后,兰溪可以自己写话本,会把我写进话本里吗?”
面对柳棹歌,越兰溪时常觉得自己脑袋转不过来,在外的所有锋利与不耐通通化解在他的笑容里。
现在也是如此,她呆住,头微微一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写话本。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识字,只是想少一些烦恼。她都已经三城之主了,每日想着要如何为山寨的村民谋钱财,要如何对抗大晋朝廷,已经够累了。
要是让那群一心想让她奋发图强的下属知道了,不得把她按在书案上,请百八十个夫子!
不不不,越兰溪想想就浑身打寒颤,她只想要潇潇洒洒度过后面的日子。
整个山寨中,只有顾九方知道她识字,毕竟她和顾九方从小一起长大,她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柳棹歌问的这个问题却是越兰溪从来没有想过的,自己写话本?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算了吧,太累了。
“我不写话本。”
“真是可惜了。”他惋惜地叹叹气。
“对了,你说你家在京城,那你祖上也是京城人吗?”越兰溪忽然摸到身旁的包袱,想起事情来。
“我有记忆起,便是我一个人,我也没有家,不知道我的祖籍。”柳棹歌轻轻摇头。
见他神色失落,越兰溪心生不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没事,以后漆雾山就是你的家。”
闻言,柳棹歌将头抬起来,视线碰撞间,心跳又开始不自觉加快,他皱着眉头,抬手抚上胸口,只觉得心跳快得想要跳出来似的。
怎么回事?他看向越兰溪,每次心悸都和她有关。
“你怎么了?”她察觉到他神情恍惚,担心他身体不适,出声问道。
柳棹歌:“无事。只是此次没有找山中宝物,甚是可惜。”
“就这?”
越兰溪觉得她白担心一场。
她身体微微向后靠,整个人舒展得不行,在柳棹歌面前完全放下戒备。
“钱重要的还是命重要?没命了还怎么花钱?”
“风凌山庄里的英雄好汉几乎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就他们都没有找到,我们这些完全没有准备的,就更不用说了。”
“再说,听你讲解了裴氏石符之后,我觉得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东西。要是山中真的藏有如此有诱惑力的宝物,二十年了,说不定早就被人拿走了。”
“你看我在衣族部落中找到什么?”越兰溪将身旁的包袱打开,三四本一指厚的书册还有两轴画像。
越兰溪率先打开画像。
画中之人玉冠整肃,眉峰沉凝,眸色深暗,周身敛着慑人的威压,一眼看去,居然和柳棹歌的面貌如出一辙,相似之处甚至细微到眉眼走势。
柳棹歌眉眼微滞,他指尖拂过画像男人轮廓,熟悉感骤然漫涌,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一点点浮现,心口一阵阵发闷像是在被人撕扯,眸色从茫然渐染沉郁。
“这是兰溪在衣族部落找到的?”
“对,还有这几册书,里面全是记载的芙蓉神仙散的制作方法,没带回来的,我全给烧了。”
“这是裴家的人?”
越兰溪摇头,目光凝重锐利:“不,他就是裴氏家主裴寺。”
闻言,柳棹歌瞳孔骤然缩紧,眸光震颤。
她继续说:“我发现之时,也是不敢相信,世间居然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所以我才问你身家背景,现在想来,当时我们刚进入山中之时,那族长的激动,以及后面那长老单独想要和你说话,都应是源于此。”
她以为柳棹歌是被吓傻了,和反贼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很难不让人惊恐。
“好了好了,别想了,今夜就在马车里将就一晚吧。”
没办法,方才一下子就所有的银子都丢给方洄了,如今钱庄也闭店了,只能在马车里等明日了。
夜色浓沉如墨,四下静无声息,唯有风过马车外的铃铛轻响,衬得寒夜愈发寂寥。
柳棹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幼时他们拿着刀在他脸上刮弄,想起他们让他一直带着那副面具。
他悄悄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越兰溪,转而找出纸笔,趁着月色,写好一封信。探出头去,吹了个口哨后,一只幼鹰飞来将信纸叼走。
一切都发生得太迅速,太过安静,瓦完全没有惊动身旁安睡的人,柳棹歌继续躺在越兰溪身侧,静静地看着她。
第30章
寒雾未散, 晨曦穿云而下,碎金般的光泽洒在树木枝头,远山渐显轮廓, 天地间尽是清冽的晨光。
黑风山下,商人旅客,络绎不绝, 往北走五百里,就到西域了, 这里也算是一个必经的贸易中心。
从此处到广陵,快马加鞭只需一日即可, 中途经过两城便可到广陵。
越兰溪却不慌, 将一大袋沉甸甸的银子从钱庄取出来,带着柳棹歌直奔成衣店。
环饰成衣店。
黑风山脚下最大的成衣店, 足足有三层楼,西域、大晋和东陵各式各样的衣裳款式应有尽有,靴子、配饰一条龙。从下到上, 分区分类, 让人眼花缭乱。
“伙计!”越兰溪跨进店门, 大喊一声。
“诶,来喽!”店伙年岁不大, 也就十七八岁, 小跑着到他们身前。
“二位客官想要添置些什么?衣裳、绣鞋还是首饰呢?”
“全部都要。”
是个大主顾啊!店伙的眼睛亮了亮, 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真诚。
“二位请随我来。”
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三楼,果然, 三楼的衣裳无论是款式还是材质都更加优质。
他们二人挑选了整整一上午,带着一大箱子的衣裳首饰走出店门。
越兰溪则是换上了她第一眼就看上的一套衣裙,金丝绿带红底广袖袍, 在人群中甚是耀眼。大红大绿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显俗气,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加灵动娇俏。
柳棹歌则是被她强硬换上一套红得发紫的华袍,深红底配上金绣,花纹像是缠绕的藤蔓带着几分凌厉感,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点缀华贵的同时又将他整个人身上的温弱感冲散不少。
“不错不错,真好看!”越兰溪看向他,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直白地凝望,让他愉悦。
“以后多穿些亮色的衣裳,别穿那些过于素的了,就得这样,显得整个人很精神。”越兰溪最喜大红大紫,平日里的衣裳多的数不清且多为及其鲜艳的。在山中只能穿素白的衣裳,可把她给看腻了,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到白色的衣裳首饰,再精美的也入不了她的眼。
柳棹歌看怔了,少女的笑容在阳光下闪烁,像是一块璞玉,眼睛乌黑发亮,眸光澄清澈,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艳。他呼吸微微窒了一瞬,捂住胸口,骤然缩紧后的放松,像是将整颗心吊起来后重重放下。
“怎么了?看呆啦?”越兰溪转了一个圈,有些得意,果然,好看的衣裳穿在身上,整个人都更加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