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墙下,手往上一抛,两块白银落地,传出一道不明显的声音。
“兰溪为什么不亲自送到她们手中呢?”
越兰溪:“我闲的吗?这样多方便啊,每家每户都有,还很快就发完了。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我可以练练我投射的准确度。”
一声清脆的落筐声,两块白银碰撞出极为悦耳的响声。
“嘿嘿,有趣,好玩儿!”越兰溪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又接连投了两块,都中了。
“好了,就剩最后一件事没有办。”越兰溪将木箱放在最后一户人家门前,止住脚步,松活手脖,看向巷子深处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奶奶的,这手居然这么臭!”李同知骂骂咧咧,一副喝醉酒的样子,一把推开身边人的搀扶下骂骂咧咧,走得歪歪扭扭,“我呸,说不定就是你脏了我的手气,我打死你打死你!”
被打的小厮应是他府中人,不过十二三岁,蜷缩在地上抱住头,哀声求饶。
看样子,他是才从赌坊里出来。
正经官员,居然光明正大去赌坊,这还真是稀奇。
“起来,怎么腿不好!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打断!扶我。”小厮颤颤巍巍起身,低下头继续搀扶,鼻青脸肿的不敢吭一声。
“唉呦——”身边搀扶着他的下人突然重重倒在地上,李师爷没有了倚靠,倒在路边,“你个玩意儿,会不会看路!”他额角磕在商贩的小桌上,扶着头晕晕乎乎地猛踹下人一脚。
下人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被他踹了一脚也是毫无反应。
李师爷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凑近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突然,脖子一疼,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捂住嘴拖进了无人的角落。磕在路边石子上的身体让本就带伤的他骤然清醒,眼神惶恐,唔唔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被人甩在墙角,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李师爷,好久不见啊,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李师爷这一下午过得舒畅?居然这么快就能去赌坊,看来大人有什么灵丹妙药啊。”越兰溪靠在墙边,堵着去路。
今日府衙前,他的腿被人打得有些跛,叉开腿跪在地上,姿势别扭。
闻言,李同知表情僵硬:“家中医师医术高明,我知错了知错了,还望女侠能饶我一命!”
越兰溪掐住他脖子,低声问:“我饶过你,那你可曾饶过被你拐卖的人?说,之前的人都被卖到哪里去了!还有,这个,我想,李大人应该很熟悉。”
她将锦盒丢在他眼前,锦盒小小一个,却让李同知的身体狠狠震颤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越兰溪:“你,你为何会有这个?”
越兰溪掏出短刀,在袖子上前后擦了两下:“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如实交代,要不然。你会很痛的。”
应声而响的,是李同知捂住大腿的惨叫。越兰溪毫不留情地在他大腿根划拉一刀,一直到膝弯处,红里透白的伤口呈利落的截断状。趁他弯腰捂住那条大腿时,越兰溪换手,将刀尖抵住他另外一条腿:“那条腿应该是废了,希望李大人的这条腿不要出意外啊。”
带着同情的残忍,貌美的女子笑得灿烂,此刻却是索命阎罗。
第39章
李同知再也受不了了, 痛到浑身颤栗的身体,冷汗将薄薄的袖衫打湿印出背部轮廓,嘴角抽搐苦苦哀求:“我说, 女侠...饶命...”
“那些孩子被卖到......额!”
一道冷光破风,自巷口锐啸而来。越兰溪眸光一凛,旋身而起, 足尖点地借力,身形轻巧, 截住那支淬了寒芒的飞箭。未等她落地喘息,破空之声再至, 竟是两拨伏兵!檐角暗影里, 数点寒星倏然显现,比前一箭更疾、更狠, 防不甚防,越兰溪揽着柳棹歌躲避箭雨。等她再回头看时,李同知已经身中数箭, 气息断绝。
越兰溪眼睛瞪得溜圆, 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往高处一看,人早跑得无影踪了。咬牙切齿, 话从牙缝中挤出来:“他奶奶的, 敢偷袭姑奶奶我!我......”定要抓到人将他们碎尸万断。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顾及柳棹歌一人,她终是担心他出现什么危险, 遂作罢。
*
“兰溪今天还开心吗?”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他们路过一家酒摊,不知摊主是如何酿的久, 醇厚芳香,越兰溪猛猛喝了一壶,柳棹歌笑着问道。
她避着柳棹歌,挨近时,收起触碰到的手背。
柳棹歌察觉到手背有一时的温热,一触即离,他捏捏拳,她在避着他。
越兰溪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边走边啃着手里的杂果子饼。
“开心呀,贵的酒喝着就是不一样。”
“你说,世间最美,喝着最醇厚,价钱最贵的酒在哪里啊?”越兰溪突然好奇这世间第一的酒会是什么味道。
她走南闯北多年,喝过无数的美酒,但是好像都没有喝到过世人所说最美味的酒。
越兰溪摸摸肚子,唉,有些可惜。
“大抵,在皇宫吧。”柳棹歌稍稍沉吟。
“那最美的美人呢?”
“也在皇宫。”
“最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呢?”
“皇宫。”
“最有权势的人呢?”
“应属皇帝。”
“那世上过得最开心愉快的人呢?”
柳棹歌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越兰溪左脚踩右脚的影子,笑着回头:“就是我呀!”
寂静的街道,两边的住户都在沉睡,偶尔窜出一条大黄狗,“汪汪”两声,又往街道尾跑走。
檐下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晃动,重重一摇之后,便灭掉了。
唯一的亮,熄了。
两人浸在夜色中,唯有眼睛里的光怎么也掩不住。
柳棹歌装作无意扫过小姑娘,墨色瞳仁印着她弯弯的眉眼,心里被重重撞了一下,带着难以逃离的怔忡,目光直勾勾黏在她身上,带着偏执与贪恋,心中的两股情绪快要将他撕扯成两半。
眸色越来越暗,眼底让人看不穿的情愫和欲色。
他一点一点低头,想要触碰到那点甘霖。
就像,那夜一样。
他很喜欢那种感觉,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
等到快要啄上他梦寐以求的唇时,突然听见越兰溪“咦”了一声。
“柳棹歌,你的手指好漂亮啊!”她十分惊奇地看着他的手指。
纤纤玉手,也不止可以形容女子,同样可以形容男子,尤其是柳棹歌的手指。
指节细长,骨节分明。
她隔空比了一下,比她的手指还要长一个指节,骤然间,手中多了不属于她的温度。
柳棹歌突然动作,手掌握上她虚虚浮在他手上方的小手。
越兰溪愣住,轻轻抽动手,却不能动弹,见状,她懵懵地抬头看向作案元凶,那料元凶被她的眼神看得委屈,波光潋滟的眼波荡漾在那双狐狸眼中,嘴唇轻启求保护。
“兰溪,我方才看见有东西窜过去了......我,我怕......”他适时向她身后虚虚一躲,装作害怕的样子,不敢抬头向前面看。垂眼的眸子里却全是满意与得逞。
越兰溪对此没有一点怀疑,暗悔方才不应该让那么血腥的场面带他看到,对他这种柔柔弱弱的人来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人给吓死。
她叹口气,还是得保护好他:“没事,应该是一只耗子吧。”
她的手暖得就像是冬日里不会熄灭的小暖炉,让柳棹歌握上就不想放开了。
但是,不行。
如意客栈。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明明还残留着一点她留下的温度,但是,他就像是被带走了魂一般,愣愣地看着手心,连喊他的声音都没听见。
“柳棹歌!”直到越兰溪凑在他耳边大声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眼神懵懂。
“怎么了?”
越兰溪倚在柜面上,柜面的里面,是掌柜的笑着看着他们,手持笔,记下他们的信息。
“我说,今晚你住春三居,我住春二居。”她没商量,而是在通知。
柳棹歌听出来了,没反驳,只是不说话,低垂下眼眸看着衣摆,心里却在思考到底如何才能让她消除那夜产生的芥蒂。
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落在越兰溪眼中,却让她心怀不忍,唉,孤男寡女,理应保持距离。
她眉头动了动,又欲言又止。
算了。
“走吧,今夜就回房休息了吧。”
不能心软!
她暗暗打气。
不能分开。
柳棹歌暗暗筹划。
他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房牌,攥在手心里,嘴上说着“多谢”,目光却紧紧跟随着越兰溪,一点一点看着她打开房门,又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