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三哥的少年安抚地轻拍她手,小声说:“芊芊听话,今日出来已经是我们过分,兄长已经发现了,你路上还得想想如何哄他的话。”
听见这话,顾芊不满意地嘟起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不开心就算了,还要哄他,真是烦人。”
“退回去退回去!”她不耐烦地叫轿夫退到小桥后的青石板路上,“都怪你们,偏要走这条路!”
叫三哥的少年掏出一块碎银子交给掉河中的小姑娘:“小姑娘,真是抱歉,这算是给你的赔礼,回去重新买件新衣裳吧。”
小姑娘瞧了一眼方洄,见她点头,便怯生生地接过碎银子,揣在怀中。
少年起身,侧身让开道:“几位抱歉,请。”
方洄见他态度挑不出错,“哼”了一声,没有往顾芊那边走,而是折返回去:“真是晦气!”
蒋小乙忙追上去:“方洄,等等我啊!”
越兰溪深深地看了少年两眼后握住柳棹歌的手转头离开:“走。”
气不过的方洄走到人少的墙边,愤愤不平地踹了两脚墙:“太气人了,嚣张跋扈,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蒋小乙看簌簌掉落的墙灰,咽了咽唾沫:“你,歇歇气,对自己不好。她也不看看这里是她能随便撒野的地方?随随便便就把她给收了。”
越兰溪环抱着胸:“好了。方洄,收拾一下,随我去光明寺。”
这才想起来正事的方洄惊“哦”了一声:“我方才出来,便是想起来这样东西的。”
地形图?越兰溪打开一看。
“这是光明寺的地形图,多年前,还没有光明寺的时候,我小时候到山里面去玩过,就是他们后山那片,只是如今地势改变,树林也比以前密了许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当然,这不是我画的,是吴伯,他是多年前负责守护那座山,后来腿断了,就让他看守书阁。”
越兰溪表示不太能看懂,但是她不能露出不懂的样子,故作聪明将地图卷起来:“好,知道了。我们现在便走吧。”
另一边。
回到客栈的顾芊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阿宣?”
阿宣坐在窗棂下的藤椅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直到她抵抗不住,寒毛竖起,忍不住抿紧唇角,还是撒着娇说:“我错了阿宣。明明是他们不对,他们不让着我,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反而。”
顾芊亦步亦趋地往他身边走,直到看到他露出一点笑容,心才落地,重重舒口气。
还没走到他跟前,阿宣握住她手腕将她拉到怀中。
顾芊受到惊吓,瞪圆了她那双小鹿眼,微微长大嘴巴,脸上泛着微红。紧接着她的下巴被挑起,阿宣掐着她下巴,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牢牢盯住她:“芊芊下次离他们远点便罢了,他们不是善茬,芊芊斗不过他们的,懂吗?”
顾芊跌坐在他怀中,脑袋靠着他胸膛,双手环住他的腰,笑得幸福又甜蜜。阿宣性情阴晴不定,就算是她跟了他好几年了,在他冷脸的时候,也会害怕。
上方出现一声感叹,阿宣的下巴抵着她脑袋,双手怀住她的身子:“芊芊太柔弱了,离了我可怎么活啊!外面都是豺狼虎豹,芊芊你出去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他扶着她的腰,轻轻将她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撩至耳后,手指顺着她脸颊一点一点滑到下巴,像是逗弄一只小猫一样,随性随便。
痒痒的。顾芊被他的眼神看得难以自处,想要扭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掐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却是分毫不让,像是要一点一点挤压她的空间,密集的眼神团团将她裹挟在他身边,没有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可是顾芊却不这样想,她的命是他救起来的,当她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沉溺进去了,她这一辈子是属于他的。
阿宣看她少女心思分毫不差地呈现在脸上,心中好笑,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值得他多花心思?
“好了,去玩吧,就在院子里面,让小四陪你玩。”
“阿宣,昨日你做的风筝,可以教我做一个吗?昨日那个挂树梢上,取不下来了。”顾芊走到门外,突然想起来,抓着门框探出脑袋来。
阿宣微微愣神,昨日那个风筝......
“好,以后芊芊的风筝都归阿宣了,每日为芊芊扎一个纸风筝,好吗?”
每日一个!顾芊有些受宠若惊,阿宣平日里性子都淡淡的,只是对她是极好的。她就知道,阿宣是喜欢她的。
少女的喜悦是藏不住的,雀跃的声音在房间里荡起回声:“好!我这就让小四出去买材料!我一定乖乖的,就在院子里面玩!阿宣就别生气啦~”
“噔噔蹬”
顾芊下楼梯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一蹦一跳。
“姑娘小心着点...”
“我知道!走走走,陪我将东西安置到院子里面,阿宣今日要为我做风筝!”
楼下一阵吵嚷,阿宣眉头微微皱起。下人们都很喜欢顾芊,每当顾芊来,平日里死气沉沉的院子都热闹起来。只是顾芊性格太过强势,做游戏时,下人们都心照不宣地想着法儿地让着她。
阿宣靠在窗边,明明是暖阳,却怎么也照不到他身上去。
第52章
光明寺前院。
越兰溪和柳棹歌挂完姻缘锁之后, 到月神店祈求保佑,一位小僧人边说着“阿弥陀佛”,一边念着他们听不懂的法咒。
绕着她念了整整五圈后, 双手合十道:“有情人请随我来,方空方丈亲自为您主持仪式。”
柳棹歌一直紧紧跟随着她,两个大男子, 让小僧人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方洄被柳棹歌“请”到一边,原本挂姻缘锁的时候, 她是打算是她一起挂的,毕竟越兰溪今日穿了男子服饰, 原做的打算也是她们俩做个样子一起挂, 好拿着姻缘线去月神殿找小僧人获得去后院的资格。没想到柳棹歌将她岔开,不知道如何说服越兰溪的, 她回来时,他们俩手里面已经拿着一根姻缘线了,看样子, 是早早的就已经请了姻缘锁。
小僧人带着越兰溪进了月神殿的后面, 柳棹歌心中不安, 想要跟上去,却被守在店外的几个持棍僧人挡在外面, 就一瞬间, 他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直到看到越兰溪安抚的眼神以及偷偷打了两个手势。
那时前些时日,兰溪交他的暗语, 说的是“安全,原地等待”。
见方洄一头雾水,柳棹歌隐隐有些骄傲, 这是他和兰溪独有的暗语。
这边。
越兰溪跟着小僧人到了偏殿,走进去时,接过了一条覆面纱,轻轻盖在头上,虽轻、薄,但是盖上的一瞬间,便看不清眼前和脚下,只能任由僧人带着她往里走。
风很大,只从一个方向往外吹,刮起覆面纱,紧紧贴在她脸庞,空气中带着点土腥味和香油味,浓重。
她清清嗓子扮成男子嗓音:“小师父这是带我往哪里走啊?”
带头的僧人年纪虽轻但是行事老练,既不说去往何处也不说这是何处:“施主稍安勿躁,静待时候,时候到了自然就到了。”
神神叨叨的。越兰溪暗中吐槽,只是手上动作不断。
一路上都被她撒了两日粉,这是她山寨中由专人研究出来的,无色无味,洒在泥土或者地面上,顷刻便化成水渍,就像是不小心从外面带进来的一样,虽不至于不留一点痕迹,但是,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地面上多了一两滴水珠。等到一日后,在火光的照耀下,便能发出淡淡的橘黄色的微光。
不知道又绕了几个圈子或者是走到了第几个岔路,反正她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干脆任由前面的和尚带路。
许是小僧人看出了她没有开始的警觉,暗忖,到时间了。
“施主注意脚下有一阶台阶。”
越兰溪提起脚稳稳踩上,便听见一阵空灵悠远的声音回响在房中:“来者何人——速速揭下面纱——”
还不及她动作揭下,面纱就像是被人掀起一样,掀飞挂在大佛手边。
大佛身长三丈,立在大殿中最中心的位置,身子微微向前倾,神色威严不可亵渎。围着四尊香炉,香烟呈丝缕状往上飘,往外散发着甜腻到齁人的香味。
越兰溪忍不住皱皱鼻子,见殿中还有其他人,恭敬地跪在蒲团上,头磕在双手手背上,像是睡着了一般,迟迟没有反应。
“起——”
其他人像是木偶一般顺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动作,目光呆滞。
香炉中香味更甚,其他香客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精神开始振奋,恭敬地接过带着月神头面的“神仙”递给他们的杏白色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