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抓住崖壁, 用力往上将自己一送,稳稳站在了崖顶。引入眼帘的还是那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 不同的是,多了嘈杂的蝉鸣。
密林还是如初, 只是地上多了些枯枝败叶。
越兰溪走近那面藤曼墙, 青蛇藤纹还在上面,活灵活现。
只是, 她不知道如何打开。
上一次柳棹歌要说给她听,什么“三叶生紫纹,顺转......”, 她完全记不起来了。
一直蹲在地上对着诡异的藤曼冥思苦想, 越兰溪握紧手中的长枪, 想着干脆直直冲进去。转念一想,又算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 要是就此打草惊蛇, 得不偿失。
就在越兰溪对着这面墙沉默时,她耳朵轻微一动, 眼神瞬间凌冽。有人来了!
她迅速找了个藏身之处,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就他了,无论来的人是谁, 让他作开路人。
隐匿在暗处的越兰溪屏住呼吸,等待外面的猎物。
来人亦是小心谨慎,一身低调的黑灰色袍子,身姿挺立,悄声靠近密林。
他沿着密林外沿一直走到藤曼墙后,便久久伫立在此地未曾离开。
“别说话,小心我手中的刀不听话。”
越兰溪靠近他身后,将锋利泛光的匕首绕过他后颈抵住他脖颈。
来人沉静一笑:“敢问好汉姓甚名谁?”
“你姑奶奶!”
未料刀下之人倒是有两把刷子,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拳推开她。
越兰溪肩头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几日以来堆积的愤怒“腾”一下升起,将手中不堪用的匕首扔掉,拿出长枪,风吹起红缨,让锐利无比的枪尖发出“铮铮”的声音。
对面的人面色不变,反而看见长枪之后眼底闪过一点异光。
“漆雾山越兰溪。”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越兰溪闻言,周身气势骤然冷下来,“识相的,老老实实的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
男子嗤笑出声,带着不屑的语气:“早听闻越寨主武功高强,我自然是敌不过,可你出现在此处,想必也是想要进入这片林子的,我有办法可以让我俩都进去。”
越兰溪眯起危险的眼神:“你不是光明寺的人?”
男子肩背笔直,清冽的声线响起:“你瞧我周身气度,像是这腌臜之地能养出来的人?”
他张开双手,转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
越兰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盘算了片刻:“你能找到其中的玄机?”
男子含笑:“我瞧这个藤曼墙似有妙处,墙上隐隐透出的小蛇更是惟妙惟肖且不引人注目,想必此处越寨主先前已经来勘察过了。”
见她点头,男子继续说:“藤条皆由北向南延伸,一直到此处后,便断裂。”
他牵住一根藤条用力扯了扯,“藤条生长粗壮,牵扯时,根部无土,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越兰溪将手中长枪逼近:“你能不能找到机关?”
男子回答得理直气壮:“不能。”
等听到越兰溪的手将枪杆攥得“嘎嘎”作响后,男子才继续悠哉游哉说道:“可是我有这个。”
他神神秘秘地拿出来一块灰黑色粉质块状物,越兰溪瞟了一眼,随即正色看向,“你到底是谁?”
她一眼便看出那是火药,色泽匀净不见杂色斑驳,只是轻轻靠近便能问道硝磺清冽之气,无半分腥膻异味。
这种质地的火药,她只在两年前进攻大晋军队时,从他们的营地中缴获一大批这种质地的火药,但是都没有这个男子手上的火药干净存粹。
带着审视的目光在越兰溪身上转了两圈,确定她不认识他之后,男子才哂笑出声:“越寨主好大的忘性,连我都不记得了。但是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机关。”
男子努努嘴朝着藤蔓墙昂头后,拍拍手后,随着一声鸟叫,半炷香之后,陆陆续续地便有人背着包袱从悬崖下爬上来,随后干净利落地沿着密林边埋上包袱中装着的火药块,牵上引线后,又迅速地撤离。
这样井然有序的队伍让越兰溪不得不重视起眼前这个男子,充满戒备心的眼神直直盯着他。
男子觉得好笑:“越寨主真是胆量越来越小了,怎么,怕了?两年前倒是胆大的很。”
两年前?他们认识?越兰溪心中生疑,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纳闷,这样的相貌,她应当不会忘记才对,这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男子见她神色困惑,轻轻一笑说:“越寨主,现在的重中之重可不是盯着我看啊,是要找一个吉时放个响才合适。”
说的正是密林边上埋下的火药。她也不想过多纠结此人到底是敌是友,只要是要对付光明寺的,目前,那他们也算是朋友。
“你有多少兵马?”越兰溪垂眼思量一瞬问道。
“五十人。”男子淡然回答。
?
没事,能用就行。越兰溪安慰自己。
有了此人,她决定更改原定计划。
从衣襟中掏出一支信号枪,朝天上发射,不明显的光亮瞬间冲上半空,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男子走上前:“信号枪。这么相信我?不怀疑我另有图谋?”
越兰溪斜眼看了他一眼,猛地将长枪横在二人中间,冷笑道:“你先看看我的枪能不能让你另作打算。”
破空的枪头的颤声伴着呼呼的风声,少女扬起的发丝像是一根根利刃,淬亮尖锐。
男子用一根手指慢慢推开横在自己腹部的枪尖,“越寨主好大的气性,就是忘性也大。”
顾九方领着两千人在山下等候,看见信号之后,着人去向在前山等候的方宽回信,让他们那边也可以开始行动。
“今日例行检查,光明寺禁止燃香拜佛!”蒋小乙站在大榕树下面大喊。
主持匆匆赶来,看见是这次竟然是方宽带人来,顿时警惕起来,声如洪钟道:“今日七夕,方大人也来山上过过节吗?怎么如此兴师动众。”
静观主持依旧是那一副假惺惺的模样,方宽笑着回应两声后,回头果断下命令:“寺中无关人等全部请下山去。”
静观主持见来者不善,使了个眼神让下面的人去通知主上。
月神殿外,方洄领人一直等候,和对面持棍的僧人对峙。
“王上,广陵城派人将光明寺围住了!”下属神色慌张前来回禀。
阿宣坐在案桌前,手中的刻刀顿了一下,正在雕刻的木偶的眼睑被划出一条深线,他随手将木偶扔在一旁的木篮中,木篮里面全是被雕坏的木偶。
他放下刻刀,撑着下巴沉吟两瞬。没有想过方宽那老狐狸居然敢破釜沉舟与他抗衡,“整兵,万不可让他们惊扰了今日的起炉礼。”
说完,他又继续拿起一根完好的木头,执着刻刀继续重新雕刻。
这是给顾芊雕的,原本只是哄她离开的借口,没想到却被她当了真,只能随便做一个,免得她又要缠着他闹脾气了。阿宣扫了一眼篮子中数十个被雕坏的木偶,心中不自觉地好笑,只是一颗棋子罢了,何至于让他如此耗费心神。
想着,将手中的刻刀扔掉,从篮子中挑挑拣拣,终于选出一个不那么好看但是也不丑的木偶,揣在衣襟中走出门去。
七月初七申时三刻,长风卷席着枯草,旗幡在昏黄的暮色中猎猎作响,云层压得很低,渐渐地将最后一点天光掩去,将士们按刃而立,风掠过矛锋,带起一丝冷冽的锐响。
约四十斤重的明光铠甲紧紧贴合在她肩背,甲叶正渐浓的暮色中呈现出冷硬的哑光,腰侧束带勒出利落的腰线。越兰溪左手抬起抚过肩甲上的纹路,动作沉稳不带一丝犹豫,指腹摩挲过甲胄接缝处的磨损痕迹,那是过往征战留下的印记,在此刻更增添了几分肃杀。
利落的马尾用一根红绸带高高的束在脑后,她沉沉肩,调整中心,铠甲的重量顺着骨骼往下沉,却让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像是蓄满了力的长弓,只待一声令下便直取敌人头颅。
风卷过草地,吹动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贴在她覆着轻甲的额角。她眉峰紧蹙,不是惧色而是全然地专注,眸子锐利如剑锋,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将手举过头顶,重重放下。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声,三支队伍分别从后山、月神殿暗道以及前山大路进攻光明寺。
越兰溪独自一人深陷敌营打头阵,手握长枪,一枪挑走十数人,为军队开辟出一条可以肆无忌惮冲锋陷阵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