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殿。”
她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长枪,阔步往里走。在光下熠熠生辉的铠甲被染成了浅浅的红色,铠甲底部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清润的血滴。
“搜!”
紧闭的大殿门被撞开,越兰溪环顾四周,与她此前来的情景别无二样,唯一不一样的便是中央的三座丹炉已经被起开,丹炉壁还是温热,整座大殿充斥着足以让人迷失心智的香气。
“兰溪,兰溪!”
方洄负责搜查整座城池,分别从城池四角以及每家每户中搜到了不同分量的神仙散。
“后山,你快去看看后山。”
越兰溪和顾承启对视一眼后,随着方洄而去。
后山不远,就在城池往西的一大片空旷的土地上,如果说万亩良田可以供养千千万万百姓,那眼前这一片田地甚至可以让数以万计的百姓坠入地狱。
这是要毁了整个大晋,要毁了大晋国之根基。
顾承启握紧拳头,“来人,按照原计划,处理这个地方,务必不要让草灰复燃。”
“是!”
领命的属下整齐划一地从衣襟中拿出一张覆面,却不似普通的覆面,带上之后,呈“井”字,每个点位站上一个人,往田中撒入不知名的药粉。
顷刻间,开得红艳的花田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特制的可以直接让芙蓉花枯死的药粉,经过这一次投放,从根部开始往花蕊腐烂,再倒入火油,烧上五六个时辰,便可永诀后患,之后的土地不仅可以栽种其它作物,还会让其更加肥沃。”
越兰溪很是惊喜,“世上还有这种药!研制出这种要的人应该要传名千年才对。诶,对了,姓甚名谁?多少年岁?应该岁数很大了吧,要不然如何能见多识广研制出这样厉害的药方。”
顾承启神色恍惚,“如果还活着,今岁应有四十有六了吧。”
瞳仁映出一片火红,万亩的芙蓉花田顷刻间变成火海,熊熊燃烧的火焰,没有带来一点芙蓉花那香到让人头晕的味道。应是那药粉的作用。
第59章
宫殿中的人, 除了下人也就是信徒,其余的人全部都不知所向。就算他们将整座山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无法寻到一点关于他们行踪的蛛丝马迹。
“不用寻了, 那个人最擅长旁门左道、八卦迷楼,况且这座山本就是他们的老巢,必定藏着我们未曾发现过的其它的通道。”李承启转动手指上的玉戒, 鸽子血底子的玉石镶嵌在一只极普通的银戒上面,戒指四周带着明显的划痕, 尽管让人好生保养着,但还是不难看出, 那是一只经过岁月打磨的戒指, 与他的手指尺寸明显不符。
越兰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让它慢慢烧吧。我们去找找,山中定然隐藏着他们的藏身之所。”
他们攻打到现在都没有看见过真正的幕后之人, 不过三个时辰,诺大的山林竟然寻不见他的一点踪迹,况且他们已经将整座大山围起来, 若无人察觉到他们的行踪, 那只能说明, 深山之中,还有他们的暗道, 甚至, 李承启隐隐有一点揣测, 或许里面有更大的秘密。
越兰溪和李承启一同找到了一处荒废的寨子,许久未曾有人出没过, 蛛丝四处张结,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窜出来觅食的老鼠,除此之外, 再难看到一点生机。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里面走,下属们心领神会,悄步冲在前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们护在中心。
破落的房屋木板生长出嫩绿的青苔,坍塌的房顶墙面让原本的房屋裸露出来,每一间屋子都不大,但是结构完整,每家每户都有一家柴房,旁边有着一个或大或小的青石板水缸。
越往寨子深处走,他们便能发现更多。
大火灼烧,轻而易举将脆弱的木制结构的房屋付之一炬。
越兰溪触摸已经被烧成黑炭的房梁,这一处应是火势最严重的位置。
她扣下一点点黑炭,放在指尖细细搓磨,尽管已经经过多年的风吹雨多日晒,指尖任然能感受出一点润,放在鼻下轻轻嗅闻。
这是黑火油。
那这村子里的人呢?
“将军!将军!西边有情况。”将士回禀。
位于寨子最西边,挨着悬崖的一处深井中。不,这不叫深井,可以说是一处深坑,不像井一般深,口面大而阔,坑深不过九尺,坑面长度却足有二丈,被一块石皮盖住,上面立着一个布偶人,身长八尺,面容清楚,衣衫整齐,应是时常有人来打理。
“掀开!”
方洄带着搬开这一块薄薄的石皮,也不知道这是用什么工艺做成的,竟然有如此好手艺,将一块巨石打磨成薄薄一片。
“啊!!!”
一名将士望着坑底突然发出惊叫,竟然一个踉跄,往深坑中倒去。
幸而越兰溪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地面上站稳。
“寨,寨主。这坑底......”
越兰溪:“我知道,不必惊慌。”
诺大的坑底重重叠叠着累累白骨,被黄底红字的符纸覆盖,坑壁上牵绕着纠缠不清的红线,每隔一段距离,红线便被人缠绕上一串骨玲,延伸到坑面,从坑面的那一头一直牵引到他们如今站的土地边上,由一根四寸长的铁钉插入地面。
整个画面诡异到让人不敢大声喧哗,密密麻麻的红线,数不清的黄符,以及形态各异被堆叠到底部的白骨。
骤然溢出的香气,让众人觉得熟悉不已。
那是芙蓉花的味道,许是经过多年时间的消磨,又或许是当时提炼工艺还没有现在精湛,香气并没有让人致幻头晕。
不出意外,这坑中之人便是原本一直在寨子中生活的村民,被人拉到这坑底,烧成如今这般模样,又怕他们的魂灵找到始作俑者,才初次计谋,将他们的尸骨永远禁锢在这坑底中。
在一堆尸骨的最上方,一枚不起眼的泥黄色玉石被越兰溪眼尖的注意到。
那半枚玉石。
越兰溪瞧着眼熟,她寻人来问:“去查查山中这条河流的下游会汇合到哪些河流中去,往十几年前查。”
说完,她伸出长枪往尸坑下探,分毫不差地苟住那落在一具尸骨身上的半截玉石,仔细端详,这玉石已经毫无色彩,若不是她时常都会去看看,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块形如泥土的玉石。
整个山坳并无什么奇特之处,被四周大山围绕形成一块肥沃的土地,天然的屏障,适合农耕让以前的人也曾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手握这半枚玉石,越兰溪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但是这里的人已经全部都死了,也没有任何的书志记录过这里。
先拿回去吧,回去再查。
她将玉石放衣襟中揣好,突然听见前方传来箭矢放空的“铮”声,陡然望向前方的山顶,隐隐闪出的白光让越兰溪顿时警铃大作,“找掩护!”
话音落地,铺天盖地的箭雨朝他们飞来,“欻欻”地射进被他们当作盾牌的木板上。
越兰溪从烂到只剩下一半的木板后探出头来,眼神死死盯着山顶密密麻麻的人,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如何解决他们。
“方洄!”
“在!”
越兰溪语速极快:“待我将弓箭手全部干掉之后,你分两路,从山下三角的位置和侧面将他们围住,势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李承启!掩护我过去!”
数不清的箭矢将木板击穿出一条裂缝,不断的有人因为中箭倒地。
处于低山坳,他们这个位置太被动了,必须要杀出一条路来。
越兰溪快速从山腰绕后往山顶上跑,独自一人从数百人围山的阵营中杀出一条血路,弓箭手几乎尽数被灭,她的身上也多了几道见血的伤痕。
李承启和方洄趁机从越兰溪走的原路带兵攻向山顶,已经溃不成军的对面军队几乎四散奔走。
“救命啊!救命啊!”
山顶悬崖边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吼般的哭喊。
衣衫破旧的百姓被人用绳子绑在一根木柱上,他们每每挣扎一下,木柱就往下再插入半分,等到全部插入后,他们的绳子自然就被解开,落入底下的万丈深渊。
悬崖边上,还跪着数十个少年郎,或男或女,以头抢地,额头磕在小而尖锐的石子儿上,渗出黑红血迹,从额头断断续续地流到鼻尖。
在一众衣着朴素的百姓中,越兰溪看见了阿宣。他神情悲痛,再难看到往日的朝气与明朗,但是也没有随着众人一起磕头,而是静静地跪在一边,穿过人群,和越兰溪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又随即暗下去。
“芊芊!”
李承启跟上来,看见了跪在另外一边的顾芊,她瑟瑟发抖跪着,身形矮小,几乎被淹没在人群中,如果不是李承启眼尖注意到,很难发现,在这一堆难民中会发现顾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