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谢越寨主降尊纡贵照顾我一个行动不便...呜呜...”
越兰溪心烦,直接将勺子放在一边,趁他在说话,端起碗就往他嘴里倒。
幸而碗中的药也不多,倒是没有呛着李承启。
“越寨主,你这手法可太粗鲁了。”李承启靠在靠背上,控诉越兰溪的手段。
越兰溪将药碗重重一放,提高声音,眼神却一直看着熟睡的元午,“你别太矫情,一个大老爷们儿,喝个药难道还要我一点一点喂?”
瓷碗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哐当——”一声,惊醒了靠近木桌的元午,他擦擦嘴角,梦中出现的水晶肴蹄,真是太美味了。
转头,就看见越兰溪正坐在离他最近的圆凳上,笑得不怀好意:“不好意思啊,元大夫,”
她指指她的肩头:“可能还要麻烦你一下。”
肩头那块布已经被血洇湿,变成了微微的暗红色,伤口有些大,一个赤裸裸、清晰可见的血洞让画面增加可怖的色彩。
元大夫仔细凑近看了看:“中箭了,箭头呢?徒手拔的?”
见她点头,元午微微吃惊,“好胆量啊,姑娘。”
“只是老朽,只是有些时日没有见过油荤了。”他砸吧两下嘴唇,还在回味梦中的美味,“为这位公子诊治,不仅消耗了我多数的药材,更加消耗的是我这个人,人老了,耗不起啊。”
他偷摸将左眼睁开一条缝,观察越兰溪的表情,见她兀地站起来,准备朝门外走去,元午赶忙坐起来:“丫头去哪儿?”
“为元大夫找吃食。”越兰溪打开房门,背对着他。
元午鞋也不穿,下榻,将她拉近房中,再探头仔细看了看外面,风清人静,遂关门,脸色不妙地看向越兰溪,“我说你这丫头有些死脑筋,如今青天大白日的,你去外面找,不就是找死吗?晚上去,晚上去懂不懂?”
“喏 ,坐下,帮你看伤口。”
越兰溪顺势坐在他抬过来的板凳上,幸而伤口不算深,处理得也还算及时。
“丫头啊,这两日还是不要有大幅度的动作,避免再次扯到伤口啊,你如今身体情况特殊,还是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为上......”
医者诊病,就爱絮絮叨叨,生怕患者没有注意到哪一方面,平添罪受。谁知道,元午说得口干舌燥了,都没有听到一点回应,一抬头,发现越兰溪已经靠在木柱上睡着了。
第二日。
裴昳走进府中,回到房间,换下湿透的衣袍。
小厮推门而进,利索地将衣袍收拾走,只是也难避免被血染透的衣裳沾染血迹,再出门时,灰白衣裳面前,一片暗红。
“殿下,昨晚逃走的余孽都已清除干净,越姑娘身边的隐患一个没留。只是阿宣迟迟未现身,无法找到他的藏身之处。还有就是,您交代的事,消息已经派人放下去了”暗卫进门禀报。
裴昳靠坐在美人榻上,一身墨色锦缎铺开,领口敞开,露出线条锋利的锁骨。闻言,他坐起来,像没骨头的人,趴在身侧的木桌上,逗弄笼中的小鸟,笑时眼波流转,眼睫垂落,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把书案上的那封信送回京城交给皇帝。”
“是。”
与此同时,越兰溪也得到了消息,是顾九方的暗号,说的是如今他们一切无恙,另外就是柳棹歌的下落,如今他就在隋阳城地牢中关着,被裴昳的人手严加看管。
越兰溪捏住手中的信纸,她抚平被微风吹起的信纸的一角,心中疑惑,怎么今日突然就能得到外界的消息了?她也能明显感觉到,盯着她的人少了许多,虽然还有,但是对她不构成威胁。
将第一张放在桌上,眼睛随着手翻动纸张的动作微微晃动,信上说,漆雾山被阿宣占领后,带走了衣万以及被医治好的另外几位少女,剩下的村民已经被妥善安排好,并无出现些什么大乱子,只是不知道为何,裴昳的人会在山中的人撤离漆雾山的半月后出现在山中。
越兰溪看到这里,微微松口气,没事就好。随着她松一口气,心中的疑惑再一次涌上心头,那到底是谁传出的是裴昳率大军占领了漆雾山?裴昳派人去漆雾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带着疑问,越兰溪将第一张信纸放下,展开第二张细细看起来。
信中说,他们一切都好,只是居住的地方始终不太习惯,说着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越兰溪看着看着便笑了出来。
触及最后一行字,笑容在脸上戛然而止,她死死盯住那一行字:消息确切,柳棹歌在汝园地牢。
怎么会在汝园府中呢?难不成裴昳还随时都带着柳棹歌不成?什么癖好?!
越兰溪骤紧眉头,对着这行字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可能。难道是裴昳想要以柳棹歌为质胁迫她向他投降?
对!肯定是这样的。
思及这种可能,她越想越气忿,恨不得手中的信纸便是裴昳的脖子,死死掐住他的命脉,咬牙切齿的两个字从牙缝中冒出来:“裴!昳!”
这一日是重阳节,街上人头攒动,人们忙着登高望远赏菊,祈求健康、避灾和祭祖。人人都知道如今这城里头有一位不得了的祖宗,人人都小心翼翼地避着汝园那一条街走,只有越兰溪反其道而行之。
夜色如墨,连星子都隐没不见。风卷着寒意掠过檐角,呜呜作响,卷起院中古槐,簌簌作响,恰恰掩去衣袂轻动之声。
高墙投下浓黑阴影,一道纤瘦身影如夜枭悄无声息掠过墙头,足尖轻点瓦面,府内灯火系数,唯有几处巡夜灯笼昏黄摇曳,在风里明明灭灭。
她屏住呼吸,隐在假山暗影之中,风声穿廊,更漏滴残,府邸似陷在死寂的夜里。
越兰溪背部死死靠在石壁上,元午是个老滑头,说着是个被困在城中的老大夫,实则,早就将城中的地道勘察得一清二楚,她便让李承启随着他通过地道出城去了,毕竟,她以命相博,不管消息是否可靠,她都要来看看,只是不能白白让他们受到牵连,尤其是李承启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
“府中的人都去哪儿了?”墙内靠近竹林的小径上,有人在说话,听语气应该是府上的丫鬟们。
另外一个丫鬟压低声音:“嘘,小声点,我听侍卫大哥说,府上的人尽数调到城外去了,说是寻到了贼人的踪迹。”
“那为何西苑还亮着灯?”
“听说是殿下身体不适,留在房中养病,脾性怪异,连个身边照料的人都不留下,孤零零的。”
说话声渐行渐远,越兰溪暗道,怪不得今夜这汝园冷清得很,原因是如此倒也能说通。
西苑?越兰溪决定去看看。
走到半路上的两位丫鬟低头窃语:“你说殿下在每个墙角都派了人说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啊?还让你我每个半刻钟便要再路过一次。”
“不知道,叫你不要去猜殿下的心思,小心惹火烧身。走走走,我们去杜姐姐他们守着的墙角下唠唠嗑,不找人说说话,还怪困的。”带着淡淡的困意,两位丫鬟携手往东边的花墙下走去。
第63章
西苑处于整座府邸最偏僻之处, 虽不至于荒凉,但是与西苑之外的奢华装饰相比较而言,有着巨大的云泥之别。简单的小屋, 四周开着两扇窗户,窗棂的桌上一枝柳枝轻轻点头。院中无人,连个会发出响声的动物都很难找到, 好像一踏进这方小小的院子,就像进入了无声的世界, 静得让越兰溪的耳朵陡然嗡鸣了一声。
她循着小径,悄悄推开房门, 房门很轻, 一推便向着两边倒去。越兰溪吓得呲牙咧嘴,手忙脚乱, 紧急握住门框,差一点点,门就重重地撞上墙壁了。
怎么回事啊, 今日, 越兰溪在心中默默吐槽自己:难道还怕他裴昳不成, 她越兰溪何时如此偷偷摸摸过,就算如今身体式微, 但是区区府中十几号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随即想通, 越兰溪耀武扬威地大步踹开门, 原本已经打开的门板,在她重重的一击下, “碰”一声撞上了墙:“裴昳!还不速速投降,交出我的人!”
一时间,鸦雀无声, 越兰溪的话落到了地上无人搭理。
躲在暗处的暗卫们相视一眼,“这,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啊?”
“啧,殿下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西苑,只待这女贼将院中的人救出来后才能追上去,况且院中设下天罗地网,只待那贼人一上勾,捉拿女贼必定是手到擒来。”
暗卫不解抚摸下巴:“这......新的战术?”
这边的越兰溪已经踏入简陋的屋子,屋子朴素至极,半分不见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的应有的陈设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