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住在这里?”越兰溪问。
“这个掌柜不看人,不看户籍,只看钱,比较黑心。”
“咳咳咳,咳咳咳。”
张掌柜假装咳嗽,蒋小乙不在意的撇撇嘴。
“几位客官上房请。”
廊间灯笼昏黄,木梯吱呀轻响。推门而入,屋内窗明几净,一桌一椅一床,熏香淡淡,房内一应需求,王嬷嬷早已收拾好后便早早到隔间睡下了。
柳棹歌接过楼下小厮端来的热水,慢悠悠地走过来:“兰溪,擦擦脸吧。”
“明日我要进宫,你随我一起去?”
越兰溪心安理得地任由他帮着擦脸擦脖擦手。
只是他怎么一直在擦她的右掌心啊,柔软的布巾擦着手心,来回摩擦,虽不至于痛,但是痒痒的,痒到心尖上,挠不到。
“你怎么了?”她出声问。
捏着布巾擦手的动作瞬间一顿,柳棹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放在陶盆中,清洗拧干,“没什么。”
那是今儿午时,她碰过蒋小乙的手。他不敢说,他不喜欢有任何人出现在她身边,甚至是厌恶,但凡她碰过、看过的人,但凡是她的目光有一刻没有在他身上,他便会嫉妒到发疯,想杀人,想将她藏起来,想将她欺负哭,就像是那日一样,她的泪珠是为了他留下的。
攥着布巾的指腹深深掐进掌心,胸膛滚着几欲破膛的躁意。
视线黏在她身上,他猛地偏开头,睫羽乱颤,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有意识地克制自己的呼吸,生怕梢一失控,将眼前的人连骨带血吞了下去。
“你怎么了?柳棹歌。”越兰溪不安地问道,想要起身出门喊小厮请个大夫来,却被柳棹歌一把握住手腕,顺着力道,越兰溪坐在柳棹歌身上,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般浓烈的亲吻。
唇瓣甫分,气息交缠未散。
越兰溪睫羽颤抖,颊边染开薄红,呼吸乱了节拍,偏生躲不过他灼热的视线。
手腕被轻轻执住,柳棹歌垂眸轻轻把玩着方才被他洗红的手,唇瓣落在她的指尖,一寸一寸,细细吻过每一寸肌肤,像是擦拭、标记。呼吸灼热,眼底的暗光涌起又被他深深按压下。
明明是亲昵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越兰溪咬着唇,按耐住手心中的痒意,柔软带湿的温热的唇瓣一下一下印在她手心,轻轻啃噬、□□。
“你今夜是怎么了?”气息未乱,轻喘细细,越兰溪尾音软得有些发颤,带着水汽与羞赧,发出的声音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柳棹歌维持着埋头亲吻她手心的动作,几个呼吸之后,他抬眼,黑眸沉沉,哑声低喃:“兰溪的手,只能是我的,是我的,我的......”
他像是魔怔一样,一直重复,话语间,抱住越兰溪。
隐匿在暗处的眼神阴戾、偏执。
自从重新回到兰溪身边后,他便再也收不住他对兰溪的占有欲,不,应该是,他对兰溪的占有欲至始至终都存在,只是重新回来之后,越发抑制不住自己的疯戾,像困兽撞着铁笼,每一下都震得骨头发疼。
明明像安分守己守在她身侧,可实现一沾到她,心中的欲念便像是得到了养分开始疯长,理智在崩裂的边缘。
脸颊传来点濡湿,越兰溪眼尾弯成月牙,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亮得像落了满室星光,裹着纵容与偏爱,“是你的。”
眼瞳中的戾气一瞬溃散,只剩下错愕、无措,不敢置信,听见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笑声清清脆脆:“我,是,你,的。”
“当然,你也是我的。”
第67章
下过雨之后的天格外的凉, 路上行人撑着昏黄的油纸伞匆匆赶路,角檐滴落下雨珠砸在伞面,迸成一朵散开的水花。
青瓦覆这青苔, 白墙沾了初冬的一点寒气,小院藏在巷子深处,被细细密密地雨丝裹得严实。
柳棹歌立在廊下, 素色外袍被雨雾染上几分深色,他借着今日要去为那不存在的爹娘扫墓的借口出了门, 没有让越兰溪有一丝怀疑。
雨幕之外,巷口静立着数名玄甲护卫, 蓑衣斗笠, 腰佩长刀,一动不动, 如同雨夜中的暗影。
亲卫为他披上披风,“殿下,李大人他们已经在朝堂上闹起来了。”
柳棹歌轻蔑地闭了闭眼, 冷笑一声, “出发。”
“是。”
“裴宣那厮就应快刀斩乱麻, 出兵将他一举歼灭。”
“胡尚书说得轻巧,钱呢?粮呢?你出吗?我看呀, 不如想招安漆雾山那样, 给他多多的好处, 不也就安安分分的了。”
“秦老儿,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当年的惨案了, 当真是你没有身在其中,不知道有多痛啊!我看,你不如去试试那神仙散, 最好落得个妻离子散之后,我看你还有这样的想法。招安!?就算是将他鞭尸一千次,不,一万次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你说什么?”秦毅顿时被气得眼冒金星,指着胡尚书半天言语不出来一句。
“好了。”
文臣捋袖,武臣横眉,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从出兵裴宣吵到边境粮饷到内宫琐事,最后竟然齐齐绕到最后招安的漆雾山女贼身上,哦,不对,现在是女将军了。
“那女子出生卑贱一介山野乡贼,打家劫舍,满身匪气,你们到底是何心思,想要我朝为一女子耻笑吗?此例一开,国体何在!”
高高的龙椅悬空无人,阶梯下,李承启站在左侧,李承安立于右侧。
二皇子李承安轻勾嘴唇,稍稍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辱骂越兰溪的官员。
得到这个眼神,孙贺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辱骂之声一声高过一声,字字刻薄,句句诛心,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李承启冷脸呵斥:“孙大人慎言。”
像是被遏制住喉咙的鸡崽,孙贺瞬间噤声,埋头小心翼翼去看李承安的眼色,听见身后又冒出来几个辱骂越兰溪的大臣,他像是势必要取得这场嘴仗的胜利一般,叉腰和大皇子党互相骂个不可开交。
李承启使了个眼神给吴正统领。
吴正得令,刚想派人上大殿将这满口喷粪的孙贺带下去。
就在满殿喧嚣最烈之时,殿外骤然一静,连廊下的风声都似被冻住。
“摄政王殿下,到!”
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大殿。
男子一身肃色朝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在金砖地上,重得像是砸在人的心里。
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口不择言得大臣们,声音戛然而止,斥骂声僵在嘴边,所有人齐唰唰地噤声,忿忿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晴,方才骂得最恨的几人,脸色瞬间惨白,连最平常的镇定之色都快维持不住了。
朝堂上下,谁人不知,这道圣旨是经摄政王亲卫之手颁布,从而昭告天下的。
摄政王亲卫,以一敌百,威信力、武力、手段狠毒力都远超御林军,这般强大的军队,却是完全听从于裴昳的,没有他下令,他们又如何敢直接送出圣旨对漆雾山进行招安。
李承启对吴正摇摇头。
柳棹歌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几人,“想必几位大人方才说话都已经口干舌燥了。来人!”
“在。”
黑衣玄铁黑骑瞬间涌上大殿,乌压压的一片,大殿上的光线突兀地暗了一片。
“孙大人。”柳棹歌行至孙贺身边,不容侵犯的声音让孙贺冷汗直冒。
“臣,在。”
“我院中有一黄,眼下正缺口粮,不如孙大人将你的舌头奉献出来,我院中的黄狗定然不会忘了孙大人的恩情的。”
“殿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孙贺瞬间被吓得腿软,挣脱开挟制住他的亲卫,大哭大闹地跑过去跪在李承安的腿旁。
“二皇子殿下,救我,救我啊...啊啊啊!!!”
裴昳亲卫的手段果决狠辣,不愧是由丧心病狂的疯子训练出来的,画面血腥,手起刀落,血染大殿,晕死过去的孙贺倒过去时,手里都还攥着李承安的袍角。
处理完闹事的头头,跟着起哄的人自然也不能放过。
柳棹歌一一点出,“监察御史林庆和,大理评事沈今,国子监博士陆鸣,兼粮草督运官,随车骑将军出征灭裴宣。记住,粮草国库没有,百姓,也没有。至于怎么来,还得看三位大人的本事了,要是前线缺粮,那各位大人的家眷,恐怕也不会过得好。”
满殿的死寂,只听得见他极轻、极冷的一声笑,想淬了毒的刀锋,方才还在一口一个“山贼”、“匪类”的官员,此刻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