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懂懂,我天一亮就去处理。”
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
伴着转账到账的提示音,蒋秋翻了个身,美美地睡过去。
“…三小姐?”楚宁等电话挂断,才歪头问。
所以不是她猜的那样?
没有心上人,没有。
“嗯。”
“把要送她的玫瑰花处理掉…”楚宁眨了眨眼,“三小姐会不会不开心?”
“楚宁。”
温砚修叫停她的顾虑,用没有药膏的那只手掐了下她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了点惩罚的味道:“你才是病号,可以娇气点。”
这是他第二次和她说这种话。
楚宁低头,点了下。
也许温砚修说得对,但是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是你妹妹。”楚宁笑了笑。
温砚修宠她、惯她,都天经地义。
温砚修抬手抽了张纸巾,将指尖上残余的药膏擦净。
“你也是,楚宁,在我心里,你和阿筠并无分别。”
他抬手伸到水池上方,微凉的水流自动感应,流经分明的骨节,带走些缥缈的、温热的、不知道该怎样准确形容的东西。
温砚修搓了搓指腹,找回自己的体温。
“你也是我的妹妹,可以娇气、可以任性、可以不那么懂事。”
楚宁盯着他的手,上面还残存着水珠,缀在青筋脉络的连绵里。
下一秒被男人面无表情地拭去,然后两只手掌撑在她身子两侧,欺身向前,沉眸看她。
楚宁一惊,一只手撑在了身后,然后重心往后仰,整个脊背都发力。
男人身上的压迫感陡增,漩涡着地向她逼近,压得她指尖、趾尖都木掉。
对上他一双栗色的眼瞳,楚宁好似听见大脑深处紧绷的一根弦,断掉,很清脆的一声响。
不知道温砚修为什么突然这样、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说的,知道了?”
“…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和温三小姐一样的。
“知道,但不打算做。”温砚修看透她的小心思。
楚宁暗了暗眸子,娇气、任性、不懂事,这对她很难。
“我努力…”
“嗯。”
温砚修看她的模样还算认真,作罢,不再在这上面和她纠缠。
他只想楚宁生活得更自在,不想看她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她过得越好,他心里的负罪感会更少;也许不尽然,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能多开心、快乐。
“好受点了?”他问楚宁。
“…嗯。”
她语气里的迟疑太显而易见,温砚修还没醉到那种程度,还辨认得出。
小姑娘学习那么好,学东西快、又有灵气,只有这件事怎么都学不会似的。
太懂事了,一看又是有事装没事,想拿粉饰太平那套来糊弄他。
酒意未散,温砚修感觉心头的那点烦躁正被放大,盯着人,眉心皱起。
“楚宁,刚刚答应我了什么?”
楚宁抿唇,下唇用力到变白,她缩了下身子,衣料和皮肤轻蹭,细密的痒意迅速蔓开。
他抹过药膏的手腕、小臂、小腿,是不痒了,但…
但还有些位置……
“楚宁,说实话才能对症下药。”
“还是有点痒。”楚宁说完之后,大脑滞停,浑身又感觉要烧起来。
温砚修面色凝重,伸手揽过药膏,拧开盖子。
他手掌宽大,指骨修长、关节分明,衬着药膏管小小的一个。
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被他做得很斯文循礼。
他看向她的小臂,红得最严重的地方,以为是哪里没涂到:“哪里?”
“就是…”楚宁面色很苦,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后腰、还有……”
她指了指胸//前。
温砚修顿住,眸色瞬间化开了浓墨,手指僵在半空。
那支86年的罗曼尼康帝死得不冤,酒精余韵在大脑和身体内的存在感变得明显。
温砚修突然感觉自己是醉了。
能让小姑娘这样忸怩的,也只有这个答案了,他居然没猜到,冠冕堂皇地追问…
还下意识地,顺着她指尖,看了过去。
在楚宁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移开目光,背过身,细微地滚下了喉结。
手掌撑着台面,青筋明显,他将尴尬、冒昧、和那点酒精撩起的郁热,都掩饰得很好,眸子很浓,什么都看不出。
温砚修从没有这样地不绅士。
没有过。
小姑娘胡乱地从那堆药中找了管新的,抓起来,跑开,动静不小,还怯懦懦地和他说了句晚安。
然后客厅归于安静。
良久,温砚修 还保持着背身的姿势。
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两下,是楚宁。
【先生我都抹好药了不痒了】
【谢谢您】
温砚修眸子黯了黯,终于放过了那支被捏紧得不成样子的药管。
-
次日,楚宁睡醒,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在客厅见到丛芷的身影,有些意外。
听到声响,丛芷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笑笑:“好久不见,小楚宁。”
她变化还是挺大的,长胖了点,看着没那么让人心疼了。
最不同的是那双眸子,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生分、胆怯,老板把她养得很好。
“丛芷姐姐好。”楚宁双手放在身前,点头问好。
“老板让我过来帮你换下药,顺便看看过敏情况。”丛芷自己也喜欢楚宁这个小妹妹,温砚修开口吩咐,她直接就赶过来了。
楚宁:“谢谢丛芷姐姐。”
她特地过来,楚宁也不好矫情什么,尽管害羞,但还是利落地将睡衣解开。
丛芷将医药箱打开,取出棉签和药膏,往红疹处点去。
眼前的画面与昨晚的开始重叠,楚宁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很奇怪,丛芷上药、碰她,她没任何感觉。
不觉得痒、不觉得烫,只是单纯地感觉着药膏落下来的清凉,明明药效很足、很明显,怎么偏偏昨晚一丁点都不觉得。她只觉得烫,温砚修的目光笼下来,她就无地自容。
答案其实很显然。
昨夜因为过敏症状,楚宁睡得断断续续、不太安稳。
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脑子里都只有一个身影。
喜欢上温先生,似乎是一件太顺理成章的事。
丛芷见她半天也不吱声,以为是自己下手没轻重,弄疼了小姑娘,让她哪不舒服了及时说。
楚宁摇摇头,说没有,都很好。
“丛芷姐姐。”上完药,楚宁将睡衣扣子系上,暗戳戳地问,“您是不是每天都和先生一起工作呀?”
丛芷想了想,她虽然是温砚修的工作助理,不像蒋秋那么寸步不离地贴身。
但以温砚修的工作强度,几乎全年无休,所以也算是天天见面。丛芷点了点头。
楚宁飞快地问:“您喜欢他吗?”
她很清楚,再多犹豫一秒钟,她都问不出口这句话。
丛芷:“什么喜欢?”
“男女之间的那种。”楚宁歪头,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问题、还是未知的答案,“像重庆森林里那样。”
前些日子文嘉懿邀请她去文家玩,两个小女生窝在一起,随便找了港片来看。
霓虹蓝紫,灯红酒绿,碎片式的镜头,摇曳、迷离。
她们都没看得太懂,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在写一些她们还没感受过的情愫,情爱、错过或是释怀。
丛芷愣了愣,上前掐了把她的脸:“你个妹妹仔,不要说这些。”
“我十七岁了!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楚宁嘀咕道。
十七岁的生日是和文嘉懿他们一起过的,那会儿温砚修在加州出差。
原本他是要回来陪她一起的,可惜后来阴差阳错,因为天气情况飞机延误,没能赶回来。
“那也是妹妹仔。”丛芷又掐了掐她,“我比你大六岁,先生比你大九岁,在我们眼中你就是妹妹仔啊。”
楚宁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再说了,像老板这种老钱世家的话事人,那日后肯定是要和其他世家千金联姻的,这种话以后可不许再问我咯?不然我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先生那么高高在上,哪里是我这种打工仔能肖想的。”
高高在上。
肖想。
楚宁在心里复念了两遍,觉得丛芷形容得很准确。
可对先生这样的男人产生好感,似乎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