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谈恋爱?”温砚修又不傻,总不至于相信楚宁这轻飘飘的一句否认。
他给过她很多尊重和自由,除了成绩单,从未过问过她在学校里的任 何事,交什么朋友、参加什么活动,都随她的便。
给了她天高海阔,她还真调皮地玩到不想回家。
温砚修感觉胸口很堵、很闷,早知道就不该放她出去。
夜莺最该圈在金丝笼里,佐以玫瑰点缀,怎么娇贵怎么来。
但她对玫瑰过敏,那就换成风铃。
家里养了几捧风铃,小姑娘每每被接回家,都要第一时间小跑着去看,应该是很喜欢的。
总好过被路边的野草野花迷了眼。
“没有!”楚宁急忙否认,疯狂地摆着手,“没有,温先生,真的没有…”
说来也巧,她手机铃这会儿响起来。
楚宁没去拿,要是文嘉懿还好,要是路子骁…她就死定了,她选择当个侥幸的鸵鸟。
“宁宁,电话响了。”温砚修好声提醒。
楚宁又被他叫得一激灵,这才去拿手机,看清来电名字的瞬间……
死定了!
她硬着头皮,按下接听。
“宁宁?”路子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楚宁指尖都在抖,下意识地想挂断。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也不例外,何况是在温砚修这样强大的男人的施压下。
她能感觉得到他的不对劲,像黑暗中蛰伏沉眠的雄狮。
下一秒,纤细的腕子被扣住。
温砚修的掌心很烫,几乎瞬间引燃她的皮肤,火星燎原,她的心底随之一颤。
楚宁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从她手中接过电话。
免提打开,路子骁急切的声音响彻整个后排。
温砚修眸子黯了下,很好,叫得很亲昵。
抓小朋友早恋这种事,温砚修没做过,没想过。
更不知道自己做这种事的时候,胸口居然隐秘地滋生出兴奋;或许不是兴奋,总归是像有人蓄意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把火,他感觉很热、很燥,有些冲动就快冲破理智。
他按下静音。
从他的角度,路子骁方才去楚宁书包上系玩偶的动作,很像拥抱。
少年张开双臂,将她完全圈进自己的领地,然后系上玩偶,代表着某种标记。
这是温砚修看到的。不仅如此,还有楚宁恋恋不舍想上前追人,以及都坐上了他的车,还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弯弯的,有种小雀跃。
她在他的车里,回味和另一个男人的余温。
不是男人,一个小男生而已。温砚修纠正想法。
“男朋友?”
“不、不是的。”楚宁连连摆手否认,她压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朋友而已,嘉懿也知道他的,我们都是朋友。”
他稍顿,眸中的浓雾渐浓:“他在追你?”
“没有!没有的事,我们只是朋友。”
嗯,小姑娘倒是真诚,白净的脸蛋都急红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清透又亮,是双诚实的眼睛。
温砚修阅人无数,看得透她。
但电话那头的小子在想什么,他无从得知。
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已经知情,就断不会允许他家宁宁身边有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
“问他玩偶的事。”温砚修云淡风轻地开口。
手机仍握在他手上,但静音被解开。
电话里路子骁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焦急。
楚宁攥紧拳头,应了声她在。
“玩偶…我看到了。”
那只可怜的玩偶现在在一旁男人的指间,被捏扁。
“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和文嘉懿都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想着买来哄哄你。”路子骁很热情,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它叫心情娃娃,你看它里外还能翻,一个哭脸一个笑脸,多可爱。”
楚宁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哭脸笑脸。
有兴致的是温砚修,修长的手指插//进玩偶里面,扯着翻出来,蓝色的哭脸变成粉色的笑脸,在他掌中小小一只。
挺有巧思的,哄小姑娘有一套,可还是掩盖不住它很廉价的事实。
温砚修明明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耐心都消耗得迅速,所剩无几。
他把玩偶重新翻成哭脸,两指掐住,揉了揉。
“路子骁,你为什么送我玩偶?”
“…为什么啊,为什么。”
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里也是。
楚宁快被这种无声的煎熬烤熟,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脚趾蜷着。很想逃,真的很想逃。
“其实我喜欢你。”
一声炸雷。
楚宁第一反应是,她真的死定了。
“你、你说什么?”她有点磕巴,事态发展太出乎意料。
“刚刚就想和你说了,我下个月要去体校体能集训,如果能选拔进职业球队,后面就要去别的城市打比赛,如果没进去…可能会复读一年,不能和你们一起考DSE了。”
路子骁笑了下:“我不想有遗憾,宁宁。”
表白的话应该当面说,但他刚刚当了逃兵,没说出来,甚至当面送她礼物的勇气都没攒够。
楚宁是太美好的女孩子了,柔软、纯真,清透得像不沾任何杂质的玉,让人垂怜,想捧在手心好好保护。
路子骁也知道这很突然,但…他不想有遗憾,他是很张扬直接的那种男生,不会独自消化这份情绪。
楚宁快哭了,她感觉脑袋里炸了一场不停息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
额头渗出晶莹的细汗,咬唇,整个口腔都发干。
温砚修没出声,没打断,更没引导楚宁去做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拉长此刻的对峙,来煎熬她。其实有些恶劣,更别提绅士,绅士是会适时开口为这位可爱动人却无措的小姐解围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苗头,然后连根拔起,这种预判的感觉按理说应该很爽,但没有,他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温砚修抬手扯掉了那只玩偶,因为发力,手背青筋瞬间迸起。
他随手扔远,可怜的小家伙掉进柔软的地毯里,不知道滚去哪个角落,没有人在意。
切回静音,温砚修笑了笑,看向楚宁。
这只小puppy迷路了,需要他领着回家,回他们的家。
“宁宁,你的同学在向你表达好感,他说喜欢你。”
楚宁如梦初醒,疯狂地摇头,第一反应是自证,她偷偷喜欢的人是温砚修,怎么会接受别人的好感。
“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她和男人解释。
温砚修眉眼稍顿,似乎是满意她的反应,而后舒展开,笑意更深:“但你的这位朋友,还不知道你的想法。”
他睨过去,有种居高临下的地位,在早恋这件事上,他站在绝对的道德高地。
无论从什么出发,他都有必要且有权力,掐死这段感情。
通话恢复正常——
路子骁在等她,温砚修也是。
楚宁洇了下嗓子,感觉嘴唇都在发抖。
她大多数时间性子都淡淡的,文嘉懿他们说她底色温柔,但楚宁知道她只是不擅长处理冲突。
“路子骁。”
楚宁叫了叫他的名字,很不自然。
“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把你当朋友,和嘉懿、老江一样的。”
下一秒,电话被切断,温砚修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指。
楚宁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指尖触感传来,她才有从天堂掉落回人间的实感。
温砚修握着手机没松,猛地一拉,将她也一并拽过去。
小姑娘眼圈微微有些红,气喘得也粗,是真的着急了。
显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可熟悉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温砚修试图亡羊补牢,抬手,在她发间稍停,捋平了额前凌乱的一丝头发。
“宁宁,你还小,谈这些事还为时尚早。现在你归我养,想交什么样的男朋友,得我先同意。”
他脑中又浮现那个男孩子的模样,眉头不觉蹙起。
“这种愣头青小子,免谈。”
很上不了台面,拿电话表白,怂包。
“知、知道。”
楚宁匆匆瞥开视线,手指攥紧。
她突然好奇,她对温砚修的那些想法,会有一天能铺摆在她面前吗?
那天…他会不会同意她的冒昧喜欢。
温砚修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命令高叔开车,准备带她去吃顿大餐,庆祝今晚,她亲口拒绝了一位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