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她有多伤心。
脚丫是暖了,楚宁心里却凉透。
温砚修会在乎她日常生活的点滴,会关心她热不热、冷不冷,但只限于这些。
他不会和她恋爱、拥抱、亲吻……他只是关心她,是义务和责任,不是好感、不是喜欢、不是爱。
“所以…这三个月,是舒小姐一直陪着你,对吗?”楚宁垂着头,不知道自己刨根问底还有什么意义。
温砚修没回答,在楚宁看来是默认,他有意让她误解,自然乐见其成。
楚宁轻笑了下:“特地从挪威飞回来陪我去寺庙祈福、考试前晚守在我房间楼下、校门口送我花。”
她一一细数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这些记忆她如数家珍,每晚都会温习一遍再睡,她怕哪天醒来又忘记了。
“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您陪着我的时候,其实心里都在牵挂舒小姐,对不对?”
“所以我考试结束,您就不声不响地消失三个月,是迫不及待可以丢下我,去陪舒小姐了,对吗?”
难怪他突然变得冷淡,是因为他决定坦白,懒得扯谎骗她了。
楚宁感觉心脏被细针扎成刺猬。
“我昨晚给您打电话,今天去机场接您,对您来说都是负担,对不对?您根本不想看到我。”楚宁已经不敢看他,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滑过脸颊,“您把我接来港岛,养了我两年,什么都给我最好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其余的都是我自作多情,对不对…”
小姑娘的每个字落到他心坎,都如锥刺股,血淋淋地将他的心脏刺透。
温砚修很想替她拭去就快淹没脸蛋的泪水,可只能逼自己绝情,只差临门一脚,他若再心软,前功尽弃。
楚宁没耳洞,搭配裙子look的两颗鸽子蛋粉钻只能做成耳夹的款式,把那小巧白皙的耳垂折磨得红肿。看着就疼,可她忙着伤心,根本顾不上这点感觉。
温砚修忍不了了,上前,抬手,想帮她取下来。
楚宁却抬头,她矮他很多,完完全全被他的身形笼住,这会儿才意识到男人换了香水,有种淡淡的咖啡苦。
她已经不知道疼了,身子轻颤,猩红着眼 ,问他:“对不对?”
温砚修心脏剧烈地一缩,指腹发力,取了一只耳夹下来。
他装作无事发生、装作云淡风轻。
而后点头:“对。”
“可是您知道吗?我喜…”
“楚宁。”
他打断她。
楚宁讪讪,换了个问法:“舒小姐是您的未婚妻,那您为什么要那么体贴入微地照顾我?”
“对你负责而已,我把你带回的港岛,所以得对你负责。是你,或是其他人,没有分别,我都会这样做。”
温砚修一本正经地看了眼表:“快到生日宴的时间了……”
楚宁张开嘴,什么都没管,凑到男人身前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很气,只想打断他的转移话题。
温砚修大脑空了一瞬,抿唇,差点沉闷地喘出声。
楚宁不知道自己咬在了哪,只要是让他痛了,她都不亏。
她抽了抽鼻子,把自己埋得更深,齿尖不依不饶地磨着又咬了几下。
她讨厌他!
非常讨厌!
泪水惹湿了男人的白衬衫,她破了他的完美和斯文,这件衬衫已经见不得人。
温砚修手掌紧攥成拳,浑身肌肉虬结紧绷,不仅要克制着对她情难自禁的心软,更要承受肉\\体上的折磨,他那里居然很敏\感,他都不知道。
这些楚宁统统没意识,她只想狠狠地泄愤,巨大的悲伤和被背叛感,深深笼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砚修了。
他甚至连她的那句喜欢都不想听,在他的世界里,她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末了她胡乱地给刚咬过的地方一巴掌,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温砚修绷着下颌线,注视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怅然若失。
他在商场上是精于攻心的那种,深谋远虑,时常费几个月的时间织网,等对手上钩,一招毙命。他擅长洞察人心,更擅长玩弄人心。
走入他圈套的人中,楚宁是最无辜最天真的一个,她什么都没做错。
他却用这种方式推开了她,很残忍,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来说太无情。
在楚宁心里他是顶好的人,那他就亲手撕碎所有华衣,做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亲口承认这两年的时间他从未动过真心,对她的在意和关照都是表面功夫。
所有结果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但很奇怪,温砚修并不觉得轻松。
胸口还堵着巨石似的又沉又闷。
温砚修哂笑,弯腰将楚宁乱踢的高跟鞋勾在指上,西装外套斜挎在臂弯。
他有洁癖,从前掉到地上的东西从来不会碰,别提一件被人踩过的衣服。
不过原则的存在,就是用来打破的,楚宁可以是那个例外。
-
书房,舒以熹正无聊地摆弄自己的长美甲。
这男人太无趣了,偌大的书房一点有意思的东西都没有,连个能把玩的衬手物件都没有。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舒以熹回身,看温砚修的样子,直接笑了出来。
温砚修大敞着书房的门,走进来,绅士地避免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舒以熹尽收眼底,笑了下:“你不怕那小姑娘突然折回来?”
温砚修很确定:“她不会的。”
他都把人心伤到那份上了,楚宁不可能折回来的。
估计会跑去文家找小姐妹,今晚不会回来了。那就明天或者后天,他再去接人,届时她该断了对他的念想。
等offer下来,等她开学,等她出国离他远了,她就会忘记他。
和舒以熹的未婚夫妻不用装太久。
舒以熹盯着他看,摸了摸自己下巴,虽然不是很在乎自己在男人的眼中是什么形象,但说实话温砚修的所作所为,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跟看个不会呼吸的物品似的,一点情绪不带。
刚刚做戏给楚宁看时,他也只是虚环过她的腰间,手掌碰都没碰她一下。
绅士得过了头,和那些纨绔子弟很不同。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很风流倜傥,衬衫湿了一大片,左胸口的位置洇上了一圈口红印、还有齿印,谁能想象到禁欲出了名的温家太子爷,居然还有这副面孔。
而且是被一个小姑娘弄得毫无还手之力!
舒以熹在心里咋舌。
无论什么时候窥见别人不为人知的一面都是让人兴奋的,更何况对方是温砚修这种在港岛是神级存在的权威人物。
她能透过温砚修现在的样子,想象出刚刚书房外是番什么场面。
一个调皮撒泼、一个含笑宠溺。
他面对喜欢的人,居然是这副面孔,挺出乎意料的。
但舒以熹对他的私事、包括他这个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温砚修能叫得动她配合演这出戏,不过是因为给到她足够的筹码。
“温少唔好反口,答应给我的CBD广告大屏,不要忘咯?”
温砚修点头,他谈生意,一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舒以熹很满意,弹了下手指,除了无趣点,这男人还是很多优点。
她风情万种地倚在桌边:“如果我下辈子…”
收住声,没说出来那个原因,洒脱地甩了下发尾。
“肯定就爱上你了,有可能我们已经是一对如胶似漆的豪门夫妻咯。”
“不可能。”温砚修否认。
他将楚宁那双高跟鞋收好,郑重地收进书柜底。
“我们之间走不到一起,不是因为你。”
“那是…”舒以熹一直以为温砚修是不想只当表面的无性夫妻。
温砚修嗓音磁性:“因为我不可能爱上你。”
舒以熹蹙眉,她很自信,最听不得这种话,这和明着骂她有什么区别!
她前凸\后翘的,要什么有什么,会比不过刚刚那个小姑娘?她刚扫了眼,挺清水的。
“那可说不准,下辈子说不定是我比她先遇到你呢,感情这么讲究先来后到的事情,你说得准?”
“下辈子先遇到谁我说不准,但我知道。”
温砚修指腹摩挲着那枚从楚宁耳垂上取下的粉钻耳夹,动作很轻,目光注视着,久久未动,喉结轻地滚动——
“我只会爱上她。”
-
楚宁没去什么生日宴,如温砚修的预料,去了文家。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扑进文嘉懿的怀里,把文嘉懿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