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的酒会规格向来如此,是家宴、对外的宴会甚至集团的年会,无一例外。
温砚修人在二楼包厢,目光很淡地看了一圈茶歇选品,心中轻嗤。
他从不会以金钱、身份、地位来定义一个人的是非,只是不喜欢一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表面功夫,显得太自不量力。
“你最近是被鬼上身了?”霍泽桁打量他,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新奇,“居然稀得来这种场合。”
温砚修抿了口清茶:“嗯,挺有趣的。”
“有趣…吗?这布置太小儿科了吧。”霍泽桁紧盯了他两秒钟,戳穿,“因为楚宁吧?”
他往后仰,两条长腿叠起来:“这小姑娘怎么想的,居然放着你不选,去喜欢什么周延昭?谁不知道周公子在京平城可是和我齐名的play boy。”
温砚修睨了他一眼:“你很自豪?”
霍泽桁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站如青松坐如钟,矜贵清冷的气质与生俱来,诚然模样、气度都属拔尖,但少了点意思,太古板正经的男人都没意思。
“男人越坏,女人越爱,没听过?”
一派胡言,温砚修懒得费口舌与他争辩,他未婚、霍泽桁离婚,信他还不如信自己。
他起身,系上西装的铂金纽扣,衬衫整齐熨平,不见一丝褶皱,衣如其人,往楼下走去,步履迈得稳重徐缓。
温砚修是借了霍泽桁的光,才得以光临今天的生日宴,但并不影响此刻他一露面,俨然成了全场的主角。
目光瞬间向他聚拢,附和、恭维、称赞的声音纷至沓来,他很少出席完全娱乐性质的聚会,百年难遇,在场人更是挤破头地往他身边凑,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少爷小姐,若是能巴结上温家的枝,也算是给家族增光添彩。
周延昭被旁边人碰了碰小臂:“可以啊周公子,这人脉深藏不露啊。”
他是懵的,温砚修多大的人物,他哪有那本事认识。两人唯一的交集是楚宁大半夜被他叫去汇报工作,他背地里斗胆骂了温砚修两句。
但这千载难逢的装*机会,周延昭也舍不得放过,他双手插兜挑了下眉:“也一般。”
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延昭作为攒局人,手握香槟杯,主动前去招呼:“久仰温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宇轩昂,年少有为。”
温砚修接过香槟杯,指腹轻碾杯杆,没有打算喝的意思,不是谁都有敬他酒的资格的。
“温某也有所耳闻周公子。”他颔首,含蓄而讲礼数。
周延昭惊讶,他不知道自己在港岛这样有名:“温生说笑了。”
温砚修笑得很淡:“Linda和我说过不少周公子的事。”
Linda是他众多前女友中闹得最不可开交的一位,周延昭僵在原地,脸色很差。
“是、是吗…”周延昭干笑了两声,“您认识Linda啊,还、还挺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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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侍者拉开宴厅大门,一屋子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往那边看过去。
楚宁一袭礼裙是最新秀款,网格小香风短袖,裙摆蓬松而洁白,胸口系着巨大的蝴蝶结,丝绸材质,泛着淡淡的珠光。
圆润耳垂上挂着两颗圆白珍珠,顶好的成色,将脸蛋衬得更小巧。
她太久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接受众人目光的第一时间,就手脚发凉,后背虚虚地蒙上冷汗。
真是…早知道就不答应周延昭了……
她粗地看了一圈,悲催地发现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周延昭没请她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来参加。
楚宁瞬间感到强烈的不安全感,攥紧手掌,往宴厅最中心的位置走去,在一众起哄和拍手声中,抬手挽上周延昭的臂弯。
“周公子可以啊,弟妹这颜值确实挺能打,放在港岛名流圈也数一数二。”
“没想到,周延昭好这口,太嫩了,你看那脸蛋跟能掐出水似的。”
“现在不流行这款吗,纯\欲风美女,主打一个又清纯又…”
“懂得都懂,指不定床上浪成什么样呢,要不周少能和她谈了六个月?她可是时间最长的一任了,肯定是有点手段在身上。”
说话这几人突然感觉背后一股杀气袭来,纷纷闭嘴。
温砚修在不远处,眸子沉得像是能滴墨。
最后说话的是杜家小少爷,家里是做货物生意的;不出十五分钟,二十几公里开外的杜氏总部,一阵哀嚎尖叫。
一众老顾客纷纷毁约拒用杜家船舶,运转了近十年的产业链顷刻坍塌,损失以亿元为单位。
杜董抱着办公室的发财树痛哭流涕,怀疑是新年祭拜时失了礼,不知冲撞了哪路的神仙。
楚宁不知道那边发生的小插曲,甚至没意识到温砚修也在场。
她光顾着在周延昭身边,笑得像个假人似地,陪男人应酬那些在她听来严重失真的夸赞。
“周延昭…还有多久啊?”楚宁轻轻掐男人的小臂,小声道,“我好累啊,想休息了。”
周延昭满面春风,快溺死在一波一波接一波的夸赞声里,很爽,他感觉自己俨然人生赢家,被楚宁一说才大梦初醒,赶忙先道歉:“抱歉啊,宝宝,是我考虑不周,这就叫他们送蛋糕上来。”
他打了个响指,先前安排好的服务生便推着蛋糕上来。
七层蛋糕快赶上半人高,红玫瑰点缀其上,像花神降下的瀑布,又引得在场众人的一阵尖叫欢呼。
人群中不知谁提了一句,这蛋糕该请温先生来切,一传十,不出两秒钟全场都统一意见。
楚宁在听到“温先生”三个字的瞬间,就半个身体都麻掉,现场人太多了,她一直没看到温砚修。
所以…他刚刚一直看着她挽着周延昭的手臂,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热恋情侣。
“…………”
她突如其来有些虚,心里发毛。
楚宁压低声音,问周延昭:“你怎么还认识温先生啊?”
周延昭挠挠头:“我不认识他啊,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来了,我没邀请。”
晴天霹雳,楚宁彻底僵住。
不请自来这四个字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股天然的敌意,更何况放在温砚修这种人身上,他从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毫无意义的事上。
她愣神间,人群已经让了一条路来,伫在尽头的男人,西装革履,一双纯手工缝制牛津皮鞋纤尘不染。
顶着再多再密的目光和注视,也丝毫不畏,他生来便如此,受尽瞩目、仰望、钦佩。一路款步走到楚宁和周延昭身边,步履节奏平稳,丝毫不乱。
站定,温砚修垂眸看向楚宁,女人耷着眼睑,明显故意回避他的视线。
“今天既然是楚宁的生日,当然该由楚宁小姐来切。”他一番话是对着全场人说,目光却只落向楚宁,“这样合规矩。”
“也、也是。”周延昭看温砚修眼色地将蛋糕刀递给楚宁。
能和周延昭玩到一起去的少爷小姐,也不是什么能成事的,尤其是几个小姐掩面娇笑,明面上说楚宁生日当然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暗里只为附和温砚修,谁都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露露风头。
楚宁木然地接过蛋糕刀,她感受得到背后有一束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如火如炬,像蛰伏的猎豹一般凶戾,暗中伏动,死命地缠抵着她,比全场所有人的瞩目都更有分量。
她后背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车到山下、不得不行,楚宁往前一步,举起手去够蛋糕的顶层。
推车加上蛋糕的高度,已经快到楚宁的头顶,些许吃力,持刀的手掌微微打颤,那种麻感蔓延到小拇指指尖。
温砚修不下令,没人敢上前抢楚宁这个女主角的风头。
就连周延昭也袖手旁观,温砚修钦点楚宁来切蛋糕,给他八百个胆也不敢忤逆温砚修半分,这可是港岛,完完全全是温砚修的地盘。
全场陷入一种极诡异的安静——
楚宁拼命地踮起脚尖,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她平时很少穿,驾驭起来本就不轻松,更别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刀刃还没落下,她就整个人先失去了平衡。
霎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的侧腰,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小下,承住了她的重量。
一种奇怪的电流横窜过身体,楚宁脚腕一软,直接撞进男人坚硬而宽阔的胸膛。温砚修大了她整整一圈,严实地裹住她。他只是绅士地扶了她一把,很快松开,但那种奇怪的、滚烫的余韵久久不散。
“男朋友不知道你玫瑰花过敏。”
温砚修嗓音很沉,陈述事实而已,却不容置喙。他抬手,从外侧握住女人纤细的手,持住刀把,带着她,平稳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