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姐…您都看出来了……”楚宁只能承认。
周樱蔓顺手将纸花丢进篮子,扭头看楚宁,“早看出来了。现在没有装情侣的必要了,你们还是赶快断掉为好。”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推到楚宁面前,里面的照片赫然。
“我朋友在他酒吧拍到的,昨晚阿昭在那玩到了凌晨三点。阿昭的性子我们都清楚,大人们都觉得他能改能收心,才极力撮合你们,但哪有那么容易?”
周樱蔓冷笑了声:“妹妹你能跑快跑,为这种男的,犯不上。”
楚宁目瞪口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她第一次见姐姐管自己弟弟叫…这种男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周樱蔓指尖敲了敲桌子,“他鬼混到凌晨,今天爷爷葬礼这么重要的日子直接睡过头,怎么,他还打算让你连他那份孝道一起尽吗?为了男人不值得。”
“妹妹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刚去世的爷爷,我看得出来,爷爷是真心喜欢你,他人那么好,肯定也希望你最后能找个好人家的。”
“爷爷哪都好,就是爱乱点鸳鸯谱这点,真得改,早几年都差点把我说媒嫁去港岛。”
楚宁:“港岛?”
周樱蔓点点头,她一门心思地想劝分,就多说了些:“对,港岛温家,说是有权又有势,爷爷说和我是天仙配,也就是四年前的事。”
温家…四年前…
楚宁愣住。
敢情当年排在舒以熹后面等着的还有周樱蔓。
温砚修这港岛太子爷还真是香饽饽,未婚妻的队列都从港岛排到京平来了。
楚宁低下头,心里莫名发空,思绪早已从周延昭的问题上飘远。
“知道了,谢谢周姐姐关心。”
-
楚宁惦记着周樱蔓的话,刚入夜,就去敲了周延昭的房门。
周家老宅坐落在青龙胡同最里面,周延昭和她都住在客房,同个院子面对面。
她说今早怎么没见周延昭,亏她还以为他还没从周爷爷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在他门前犹豫了很久,没忍心叫他。
原来早就跑去花天酒地了,心情压根没受爷爷离世的影响。
楚宁叩了两下门,听见屋里应声,她才推门而入。
周延昭没想到楚宁会主动找自己,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热络地要给她沏茶又倒水的。
楚宁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不用麻烦了。”
昨夜宿醉,周延昭大脑转得有些慢,愣了两秒钟才点头,为楚宁和自己将椅子拉开。
两人面对面落座,短暂地陷入沉默,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是她主动来找人,理应她先开口。
楚宁攥紧手指,冲周延昭笑了笑,提起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周爷爷的事,你节哀。既然老人家走了,我们的协议关系也该到此为止吧。”
周樱蔓说那些话叮嘱她其实没必要,她压根没奢望周延昭会为她浪子回头,她也不需要。
楚宁心里没他,最开始就没什么感觉,和温砚修重逢之后,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不会再喜欢上除温砚修以外的任何人了。
尽管她没什么和温砚修在一起的可能。
可她也不愿意将就地去爱另一个男人,这对周延昭来说也不公平。
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开为好,有些不合适的关系也当断即断。
她想着周樱蔓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周延昭左拥右抱的,至少有三个女生给他抛媚眼放电。
楚宁贴心地提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在朋友圈公开分手的消息。”不想耽误他的下一段桃花运。
两人的名字高居京大“神仙爱情”CP排行榜榜首,又因为周延昭的高调做派,在京平甚至港岛的圈子里都传得沸沸扬扬。
却不想周延昭没领她的情,男人猛地站起身,带着实木方桌上的茶壶晃了下,险些滚落到地上,愠火在烧。
在楚宁之前,他没追人失手过、没有被人提过分手。
周延昭气到胸膛起伏剧烈,不懂怎么偏偏在楚宁这折了两次,他私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那样,眼界、心气再高,在床上弄两下也都会乖乖求饶,他有的是花招让她们服气。
他冷笑了声:“爷爷尸骨未寒,你就急着说这些?楚宁,你有没有心,亏爷爷生前那么疼你。”
楚宁心尖被细针扎了一下,周延昭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完全没意料到,道歉的话下意识滚到嘴边,还没等她说,就又被打断。
“楚宁,你别忘了你能和阿珞姐去港岛做项目,周家是出了资的,那些钱买你嫁进周家都绰绰有余!”
周延昭心虚地吐了一口气。
昨晚轰趴局,他那些狐朋狗友看他自己来的,都调侃他越来越不行,大半年的时间了,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周延昭被戳中痛处,当场放狠话不出三天肯定全垒打,给兄弟几个看点猛料开开眼。
他正心烦怎么哄楚宁跟了他,结果她这会儿提分开,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周延昭当然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话刚说出去,他就有点后悔,楚宁的性子他相处了这么久也摸得差不多。
平日里面乖巧懂事,是最没脾气的和事佬,但其实很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底线,一旦逾越,后果不小,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这不,他眼睁睁地看着楚宁一拍桌子起身,扬着下巴,盯住他。
她是在仰视他,但很奇怪的是,气场居然一点没输,娇小的身子骨迸发出巨大的磁场。
周延昭不安地洇了下嗓子:“宁宁,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
楚宁不听他的解释,无比冷静地开口:“十年前周爷爷成立存礼奖学金,之后周家为提高家族在京平政界的影响力,学术奖学金由周爷爷个人出资改为周家出资,这是你们的家事,和我没关系。”
“我只知道奖学金设立在那,而我是凭自己努力拿到的。”
“参与边老师项目的机会,也是我一路面试通过,才破例争取到的。”
周延昭双手合十,做乞求状,像之前每次一样地哄着她:“是是是,宁宁,我错了,我一时间着急说错话了。”
他这人天大地大面子最大,要他在那帮兄弟面前丢人,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狠话他都放出去了,现在只能先稳住楚宁的情绪,他扯楚宁的衣角,甜言蜜语、糖衣炮弹轮番登场。
偏偏耳根子最软的人,今天油盐不进,冰着脸重复那句,周延昭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楚宁!”
周延昭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讨好过,还是为了个女人。
他耐心耗尽,一扬手,直接把青花瓷杯摔翻在地:“老子TM跟你素了六个月,说出去丢死人了。楚宁你一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差不多得了,别给脸不要脸,成吗?周家愿意要你,你烧高香去吧!”
“…………”
糊纸窗子外纸扎的白灯笼晃了两下,楚宁突然在想,要是周爷爷没走远,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心寒。
她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肉里,怔怔地看着面前原形毕露的男人。
楚宁没以为周延昭是什么好男人,但也没以为他居然能龌\龊到这种地步。
“周延昭。”她讥笑着看他,眼神里都是凉薄,“你和我表白,说不想做合约情侣了,就是为了睡我是吧?流氓。”
楚宁也抓起茶杯,想了想没摔, 直直地将茶水泼到他身上。
“对了,爷爷尸骨未寒就急着夜夜笙歌的人,是你,辜负他老人家期望、对不起他的人,也是你。”
她没丝毫犹豫,摔门出去,也说不清周延昭哪句话最刺痛她,但眼眶很酸。
楚宁抽了两下鼻子,想哭的冲动更强烈了。周樱蔓骂得真准,男人就没什么好东西。
人甚至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她当年居然想过放弃自己的学业,留在港岛寸步不离地跟在温砚修身边。
楚宁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空中那轮清冷的月,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忽然很庆幸当初没走上那条路。
任何时候为一个男人,而放弃成为自己,都是不值当的。
她抬手,拂去脸颊的一点湿,楚宁准备在园子里散散步,收拾好心情,再回房间看看古籍书。
刚走出没两步,她视线里就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宽肩窄腰长腿,黑衬衫、黑领带、黑西装,男人倚着连廊拐角的朱红柱子,散漫地抬眼看过来,那视线很沉静,像广袤无垠的公海,看不到尽头,更探不出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