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做到不计前嫌、心无旁骛地来爱他吗?
这对楚宁而言,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温兆麟用这种方式倒是一语点醒了他这个局中人。
他与楚宁从未谈及过两家之间的过往恩怨,还有当年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雨夜。
这本身就很奇怪,楚宁可以不在乎,但不可能不说不问,连提都不提一句,就顺其自然地和他在一起。
温砚修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后脊随即爬上了冷汗,呼吸变得粗沉。
她会不会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
会不会压根不知道最后那晚出现在楚宅的人就是他?
他长呼吸,一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否认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一边叫蒋秋联系楚宁当年的医生。
蒋秋看老板脸色惨白,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急切地问发生了什么。
温砚修摆手:“冇事。”
“老板,现在回集团吗?成总监说有事情向您汇报。”
“去唐楼。”温砚修吩咐。
蒋秋狐疑地看了眼他,心想果然恋爱使人疯狂,连老板这样八风不动的工作狂,也会拎不清主次。
他可不能这样,要坚定封心锁爱、猛猛搞事业才行,蒋秋暗戳戳地下决心。
过去的路上,温砚修和成巡通了电话,强压着心里紧张和不安,听他的工作汇报。
临时的电话会议结束时,车子也刚好快行进至唐楼门前。
温砚修放下手机,耳根落得清净,他抬头往窗外看过去,湛蓝色的天映入他的眸底,深了下来。
天空如镜,但也没能映清他此刻的心。
温砚修第一次觉得脑中的思绪如麻,剪都剪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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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爸爸突然到访,打得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措手不及。
黄珊琦张罗楚宁和乔伊一将公共区域的文档整理好,她自己则和张彦博突击做出来一份汇报文档,以备不时之需。
楚宁整理东西的时候也莫名其妙,明明几个小时前两人才见过面,也没听温砚修说要过来视察工作。
这人总不至于阴险狡诈到连她都防吧…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中途她还趁着乔伊一不注意,给温砚修拨去了电话,结果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套小道消息失败,楚宁只好和师兄师姐们一样,坐在工位上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没多久,传来消息说温先生已经到了办公室,但没任何吩咐,不像是过来突击检查。
边珞主要坐镇京平那边的修复实验室,港岛这边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权交给了黄珊琦负责,这也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管理项目,温砚修突然过来,她比所有人都更提心吊胆,生怕是之前哪做得有纰漏。
十分钟之后她就坐不住了,过来找楚宁。
“宁宁,你之前和温先生对接过工作,比较熟,你看看进去给他送点茶啊什么的,能不能打探出来他这趟过来是做什么的?”
黄珊琦捂着心口:“我这小心脏啊,现在跳得也忒快了。”
楚宁领命前去,手里端着一整套沏茶的工具,还有上等的毛尖。
唐楼占地面积有限,即使温砚修的办公室是其中面积最大的一间,但和他在瑞霖的办公室比,还是稍显逼仄。
他一身矜冷西装,立于窗边,有光从他抄兜的手臂和身体间透过来,将那副宽肩窄腰的绝顶身材衬得更人间绝色。
楚宁只是看一眼,心脏就砰砰地跳了两下。
这男人真是长了副斯文禁欲的好皮囊。
但温砚修哪是什么禁欲的人,楚宁腰窝一酸,洇了下嗓子。
巨大的反差感导致一种隐秘的兴奋在她的心底滋长开来,楚宁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觉得温砚修穿西装时比什么都不…时更性感。
她小幅度地摇了下头,将那些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现在还是白天,而且在他的办公室。
楚宁故意轻声咳了下,试图引起男人的注意,他看起来很聚精会神地看外面的街景。
“温先生,给您送些茶水…”
温砚修怔了下,回身,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茶盘。
“谁叫你来的?”
他顺势直接将楚宁的小手握住,用他修长且有力的指骨揉着她的指节、然后是手腕:“还让你拿这么重的东西,手酸不酸?”
楚宁感觉无语,把手从男人的掌间抽出来,轻轻地打了下他的肩,跟小猫爪挠似的。
她又不是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公主,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
楚宁撇嘴:“还不怪你,搞突然袭击、空降视察那一套,搞得实验室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喏,给我师姐吓得叫我过来给您送茶,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温砚修脸上短暂地浮出一抹歉意。
他拨内线找蒋秋,让他吩咐大家照常工作就好,他只是顺路过来稍作休息,不是公务。
楚宁抓住字眼:“不是公务?”
她能感觉到男人刻意藏起来的那一点小低落,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反正和平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然和清冷,不太一样。
“嗯。”温砚修颔首,注视着她,这样缓解了不少他心里的不安,“是私事。”
他眉眼肃沉,抬手用楚宁带来的那套茶具,行云流水地沏出两盅清茶,其中一盅握在他指间,轻轻洇了洇嘴唇。
“想你了。”温砚修将自己的情感表达得直白,“想见你。”
茶杯被放下,因为动作不稳,甚至溢了点水出来,浸在指侧,挂上了一丝水光的晶莹。
楚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揽住腰,稳稳地圈进他的怀里。
男人体型比她大那么多,夸张到能完完全全罩住两个她,可压下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压迫感,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颈窝,有种类似幼年兽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柔软。
楚宁不明所以地挣了一下,直接被他握住腕子,不允许她再动。
睫毛止不住地颤着,暴露了她此刻高度紧张的心情,在他的办公室,完全是公众场合,要是谁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那这几个月的装不熟就完全没了意义。
“门没锁…”
她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发出声。
“不会有人来。”温砚修头还埋在她的颈间,一说话,就有温热的气息洒下来。
楚宁觉得他不对劲的念头越发强烈,她不再抗拒了,动了动手腕,抬起来,将男人的腰身圈住。
下颌轻轻抵在男人宽阔的肩上,鼻息间充斥着他惯用的那款香水,尾调里的雪松味道很迷人。
自从两人搬到一起住,温砚修就把烟戒了,她还为此遗憾过。
总觉得他单手抽烟,被烟雾笼罩时的样子,是不同于平日温和气质的深沉,别有一番腔调。
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被温砚修掐着耳朵严厉地拒绝了。
他原话说得是:“我得替你的安全着想啊,宝宝,尼古丁对身体不好。”
楚宁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这些,可他一个人的时候明明是不在意这点危害的,她在意的是这个。
那时候温砚修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没多说什么,其实心里想的是,她没在的那四年,他只是个行尸走肉的傀儡而已,全世界只剩下工作,无所谓什么伤不伤害身体。
温砚修阖上眼,唇瓣轻轻吻了下她的肩,露在雪纺衬衫上白皙如玉的那小段皮肤,无比虔诚。
见过了天空的湛蓝、见过了万紫千红,叫他怎么再去适应那种冷冰冰的灰色世界。
楚宁进来办公室的前五分钟,他刚和张医生通过电话。
压垮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张医生说楚宁当初在港岛时,确实只恢复了小时候的部分记忆。
后来楚宁虽然离开港岛,但因为与他正进行的一项针对人脑记忆神经的科学研究所需的病例特征高度重合,他会定期对楚宁进行回访,掌握她病情的最新进展。
“温先生您可以将楚小姐的记忆理解为一张偌大的拼图,寻找、拼凑、修复,都是极漫长的过程,现在这拼图只剩下最后一块。”
温砚修:“最后一块?”
“对,最关键的一块,诱使一切发生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楚小姐至今没能想起来,想必是伤她最深的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里有一夜间陨落的楚家、有失去父母的那瞬间。
还有,他。
温砚修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剧烈的寒意笼了上来,宛如刀尖似地往他的皮肤里扎。
楚宁觉察出异样,他们常常牵手、亲吻、做///ai,但似乎很少拥抱,尤其是这样衣冠工整地拥抱,还这样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