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云昭不管那么多先道歉了。
那些小护士们没对她多说什么，角落里的一位嘴巴动了动，还是说：“这位家属，你快回去看看吧。”
云昭的心提到嗓子眼，一步一步缓慢往最里面的病房挪。
慕熙肯定很生气。
但不知道到底多生气。
她站在病门口，深呼吸几口气，小心翼翼推开门——
入目一片狼藉。
玻璃渣、被子、枕头、碎纸……满地都是，好端端的豪华单人病房被砸得像片废墟，桌椅板凳全倒在地上，墙面上也糊了一些疑似食物的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云昭目瞪口呆。
后面有人拍她一下，迅速把她拉出来。
云昭回头看见是今天的司机。这位司机是常年和邬州宾馆合作的司机，也算是给市里不少大人物开过车的，风风雨雨见多了，这会儿虽然急得一脑门儿汗，但十分负责。
“云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慕先生刚才跟疯了似的，醒了就开始发火砸东西，医院没联系上你，给我叫过来，但是他不点头我也不敢靠近啊！”
司机摸了一把汗，“我还没告诉其他人，就等着你回来做主。这里头的损失事小，千万别闹出人命，你赶紧去劝劝吧！”
云昭咽了口水。
“抱，抱歉啊……”
司机摆摆手，“没事，能劝住就行！”
云昭又做了好久思想准备，才蹑手蹑脚走进那间废墟里。
床上没有那位罪魁祸首，云昭站定望了一圈，瞧见靠窗边有一只乱糟糟黑漆漆的脑袋，看上去慕熙正倚坐在地上，靠着床，脑袋微仰。
云昭这次是真害怕了。
她小心翼翼往前走，腿肚子都发软，“慕，慕先生……”
慕熙赤脚坐在地毯上，一身蓝白病号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如纸苍白，脚踝细瘦，手指修长。
听见声音他倏忽转头看来，一双眼睛黝黑深邃，眉宇间似结了冰，森冷恐怖。
云昭抖了一下。
“我，我我我……”
她说不出完整句子，视线乱飘，忽然定格在他手背上。
他右手背上的留置针看上去是被人一把扯了出去，鲜血往外冒，他凝血能力也不行，那样小小的一道口子，干涸的血迹几乎遍布手背，仿佛要把那只单薄的手掌吞噬。
云昭心中一滞。
忽然没那么怕了。
或许他醒来没看见她，比她还要惊慌。
“阿熙……”云昭蹲下去扶他，“先起来好不好？”
慕熙的一条腿不能动，随意平放在地上，另一条腿也没什么力气，半弓起来支着他僵硬的胳膊。
他眉头皱得极紧，但一句话也没说。
云昭小心把他扶到床上，试着要去搬他的腿，刚碰到他的膝盖，忽然被他按住手掌。
“你去哪了。”慕熙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威压。
云昭心颤，“原本是要去……去找沈斯安。”
他抬起头来，剑眉压盖眼睛：“我说过要你去找他吗。”
“没……”
“那你说说看。”他浑身冒寒气，“我睡觉之前，说过什么？”
云昭快哭了，“你说不让我走……”
慕熙狠狠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拉下来，云昭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硬生生坐到他腿上，他面色惨白，但死拽着她。
“云昭！你究竟在想什么！”慕熙朝她怒吼，声音哑得厉害，眼尾几乎是瞬间红透。
“阿熙！”云昭仓皇低头看他的腿，试图扶住，“你先放开我，你膝盖受不了！”
“你就那么舍不得他，连我病成这样都不愿意陪我？”慕熙嗓子呛血，沙哑发干，“你到底还要离开我多少次！”
云昭在心里喊着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唯恐他的腿再受伤，不敢乱动，也不敢推他，挣扎中，她忽地想起什么，凝神望向他：“慕熙，你不是说你五年前的爱人不是我吗？我怎么离开你了？咱俩不是刚认识吗？”
慕熙瞬间怔住。
他眼里蒙了层雾气，定定望着她时，玻璃似的瞳孔仿佛尽数碎裂，咬牙切齿。
下一秒，他直接将云昭按倒在床上，伸手捞起残腿，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云昭，你到底有没有心？”慕熙居高临下看她，眼眶却越来越红，“我就算对不起所有人，也从没有对不起你，你凭什么这样践踏我的真心？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云昭心脏砰砰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身血液滚烫，骨头发软。
“阿熙，你冷静一点！”她发着抖，眼里满是戒备，脸颊却是通红的。
“怎么，怕我乱来？”慕熙惨淡一笑，“云昭你告诉我，我要怎么乱来？就拿这副烂到骨子里的身体？”
慕熙很少一次说那么多话，他的肺叶早已负担不了这样的情绪，胸腔里撕裂般的疼痛涌上来，他突然咳得跪倒床上，鲜血喷向指间。
云昭急忙起身抱住他，“阿熙！”
慕熙努力睁眼看向她，血色衬得唇色鲜红，他开口想要说话，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嘴唇轻微合，仿佛在说：
我恨你。
-
一小时后，沈斯安慢悠悠赶来医院。
隋玥家中有事，他只好独自前来，风衣西裤大长腿，翩翩公子的模样，刚迈进走廊就引得路过的小护士频频侧目。
这次云昭学聪明了，她直接让司机去把沈斯安接过来的。
中途云华林还打来了电话问情况，云昭只说慕熙很生气，没敢说他进了急救室。
这会儿沈斯安来了，她的神经才勉强松下来，从他周身气息中又感受到那股子莫名的熟悉和亲近，眼泪就忍不住的掉。
“怎么啦。”沈斯安笑吟吟走过来，在云昭身边坐下，摸摸她的脑袋，“阿熙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云昭抽抽搭搭抹眼泪，“对不起，我惹他生气，他，他都气到咳血了……”
“噢？”沈斯安笑，“那跟你没关系，他只是因为咳太猛呼吸道黏膜破损，加上他有点凝血障碍，看着吓人，其实跟指头撕破倒刺一样。”
云昭不太喜欢沈斯安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一看到他这张笑脸，她就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摇头辩解，“可是他被送去抢救了，医生说他心脏很脆弱，情绪激动容易休克。”
“那就更没事了。他刚创业那会儿好几次因为熬夜加班休克呢，公司选址都选在医院旁边。”
云昭很震惊，从这里面捕捉到奇怪的字眼，“他熬夜加班，他创业？”
沈斯安点头，“噢，你还不知道？”
“阿熙他不是……”
“公子哥？富二代？”沈斯安笑呵呵，施施然翘起腿，“他确实也是，只不过后来卡被停了，身无分文，只能创业咯。”
云昭很紧张。
沈斯安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说：“其实最难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一开始阿熙压力才大呢，他身体不好精力有限，初创公司垫资高风险大，经常连饭都吃不起，但是他又答应了要给别人治病，一个月必须支出大几万呢……”
云昭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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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哄好
第21章
傍晚七点。
慕熙出了急救室迟迟未醒, 云华林下班回家后又给云昭打来电话问情况。他知道云昭气了慕熙，放心不下。
但医院里的事自然没有捅到云华林那里去，沈斯安赶来过后豪气赔了医院一大笔, 连同照顾了慕熙的护士都得到了几倍赔偿, 原本还有怨言的现在一点也没意见了，谁也不会把这事往外说。
这些天乱糟糟的，云昭担心着慕熙醒来见不到人，只跟云华林说了自己知道慕熙垫付医药费的事，匆匆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回来。
她紧赶慢赶, 但还是晚了。
从阳台进到房间，隔着一道雪白的纱幔, 云昭刚迈进来就看见慕熙已经醒了, 并且自己起床了。
他穿了一套蓝白病号服，随意靠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沐浴在黄昏霞光里中，一只手支着额角, 慵懒又放松。
云昭赶紧解释：“对不起阿熙, 我一直陪着你的, 只是刚才……”
他的电话响了。
慕熙拿出手机接通电话，视线却还停在她脸上，他静静听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话，随口道：“我二十分钟后下来。”
云昭愣住，“你要去哪里？”
他随手扔开手机，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两只手握住了轮椅扶手，垂头看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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