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和苏晓秋两个人完全在状况之外，乖巧点点头，转身就往食堂的方向去。
虽然很想八卦，但明显不是时候。
两个人穿过塑胶跑道，拉开操场角落里的铁栅栏后门溜出去。
这个操场是学校特意划来做招聘的场地，里面热闹非凡，出来后便快速恢复宁静。
操场背后宽敞的马路前种满了银杏，云昭和苏晓秋在树下的人行道上穿梭，走出几步，苏晓秋终于憋不住了：
“他们绝对不是普通老熟人，应该谈过吧？俊男靓女，配一脸啊！”
云昭很急，“我猜也是啊！”
“你倒是问啊！”
“你看她像是会说这些事的人吗？”
“也是，人家大美女对感情可能早就看淡了。”
云昭笑笑，“唉，你说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苏晓秋转头见她毫无征兆立在原地，瞪大眼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几步之外，金黄的银杏树下。
一个苍白惊艳的男人坐在轮椅上，雪肤黑发，白衫长裤，他神情冷淡，正静静望着她们的方向。
这个人，苏晓秋从没见过，但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39章
五年前, 苏晓秋在外地上大学。
她和云昭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两个人无话不谈，虽然后来因为云昭没考上大学两个人分隔两地聊天次数少了一些, 不过感情依然很好。
那时她缩在寝室被窝里, 听云昭说自己谈恋爱了，男朋友既傲娇又帅气，是个绝无仅有的好人。
有一次，云昭还给她拍了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男生的侧脸，神色淡淡五官立体, 惊为天人，只一眼就过目不忘。
当时苏晓秋还一度怀疑云昭这丫头想男人想疯了, 搜了个不出名的明星来哄骗她, 但后来发现竟然是真的。
苏晓秋当时被深深震撼住了，原本暑起留校的计划都想因为这事改了。
结果，还没等她回来，云昭爸爸云叔先给她打电话了。
云叔这人贯来内敛, 没透露太多, 只是告诉她云昭出了点事, 忘了很多人很多事，以后就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她那位男朋友了，就当云昭从没谈过恋爱。
苏晓秋追问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见到他！
隔着几米远，苏晓秋被男人那张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难怪云昭当年被迷成那样, 不提这脸，就单单这冷漠中还透着几分脆弱的气质，把整座东城倒过来也翻不出同款。
“昭, 昭昭……”苏晓秋咽了口水，脑子飞速转动，“我突然想吃九食堂了，咱们去那边吧！”
苏晓秋挽着云昭的胳膊就调头往反向走，虽然不知道当年的情况，但云叔都亲口交代了，她总不能辜负。
云昭被她拖得踉跄半步，走出去好远，又忍不住回头看。
那人就坐在树下，像雕塑般无波无澜，始终望着她们的方向。
“晓秋……”云昭绞着手，“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个男生好帅啊。”
苏晓秋三步并作两步都嫌慢，紧张的冒汗：“帅吗？我看一般吧，哈哈，看着还有点病怏怏的，你什么破审美啊。”
云昭嘟囔，“这还不好看？难怪你天天嚷着要谈恋爱但是找不到男朋友。”
苏晓秋急得要跳起来，“不说了不说了，我快饿死了！”
她俩沿路飞奔，到后面几乎狂跑起来，云昭都傻眼了，怀疑苏晓秋今天是让饿鬼缠身了。
但真要饿坏也就罢了，她还偏偏选个最远的九食堂。
苏晓秋领着快跑断气的云昭在角落里坐下，点了两份饭，长舒一口气。
跑这么远应当是安全了！
苏晓秋在心里抹下一把辛酸泪，想着回邬州了一定要让云叔多做点糖醋排骨犒劳自己。
十分钟后，隋玥也来找她们了。
云昭又傻眼：“怎么你也来这么快？这可是大半个学校的距离啊！”
隋玥解开风衣坐下，神色从容，“哦，我骑车过来的。”
“我们学校没共享单车吧？”苏晓秋问。
隋玥摆摆手，“路边随便抢了一辆。”
“……”
-
另一边，招聘会一直进行到中午十二点。
多云天气，正午的日光也十分浅淡。
沈斯安随手把资料扔到周珩豫面前，自己悠悠的走出来找慕熙了。
慕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操场看台区坐下了，轮椅叠放在旁边，他就那样安静坐在台上，沉默望着热热闹闹的操场。
“唉，珩豫那小子要求太高了。”沈斯安在他旁边坐下，“现场搞的程序那么复杂，没几个人弄得出来，有俩研究生还不错，他又让别人回去等等。”
慕熙应了一声。
沈斯安转头，看见他脸色很白，阳光下，皮肤像透明似的，偶尔刮来一阵微风都担心给他吹破了。
“见着了？”沈斯安挑眉。
慕熙没说话。
沈斯安又叹气，“我说你呀。”
这几个月慕熙过得相当不好。
先前他把腿又摔断后，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也没有丝毫好转，不能做手术，骨头也迟迟不愈合，心脏还添了几次大乱，去重症监护室躺了一阵子，中间一度都要找律师来写遗嘱了。
直到昨天才被允许出来散散心，沈斯安便想着带他来招聘会，工作起来就好了。
谁料冤家路窄。
“别想太多啊。”沈斯安瞥见他的手微微发抖，忙伸手按住他，“又发作了？”
慕熙垂头不语，紧闭双眼忍着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分离焦虑越来越严重，已经从单纯的心理疾病发展到严重影响躯体，偶尔发作起来就手抖心惊，浑身疼但不知道是哪里疼。
沈斯安默默陪着，等了好一会儿慕熙才平息下来。
“走吧，带你回去了。”
沈斯安起身要扶他，慕熙摇摇头，声音发虚：“晚点回去。”
“还想再见见？”沈斯安挑眉，“先不说见到过后你是不是又得要死要活好久，今天可是有小玥在，她要动起真格来我拦不住的啊。”
沈斯安举起手晃了晃，“喏，刚才在底下我只是随口说了两句，差点给我胳膊拧下来。”
他那截白净的手腕红了一大圈，像是被人狠狠拽过。
“我不靠近她。”慕熙垂着头，看着毯子下骨瘦嶙峋的两只膝盖，“能见到就见，见不到，就算了。”
身体情况越发不乐观了，他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能有机会就见见吧。
但他一直是个不受老天垂怜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
学校很大，加上有苏晓秋和隋玥两人从中作梗，一下午的时间沈斯安推着慕熙在学校转了好几圈，连云昭的影子都没见到。
傍晚时，慕熙也实在坚持不住了，伤腿疼得厉害，连吃了许多药，脑袋晕得坐不稳。
沈斯安带他回去，在车上时，接到了慕家长辈打来的电话，提醒他们今晚回老宅给老太太庆生。
沈斯安本想着替慕熙拒了，话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去，让他们务必赶过去。
“好大的官威啊。”沈斯安开着车，啧啧感叹，“要不你等会儿去了就晕倒吓吓他们。”
慕熙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六点，他们准时抵达。
慕家的老保姆们都过来帮忙搀扶慕熙，其中不乏有看着他长大的，见他现在这样，心里都是倍感酸楚，还有两个心思敏感的，眼眶都红了。
“没什么，只是最近变天，有点小感冒。”慕熙咳了两声，低声提醒，“别让他们瞧见，又该没事找事了。”
大家都收了眼泪，慢慢推他进去。
老太太喜静，这次也不是整十的生日，没有大操大办，只由着家里人过来聚聚。
沈斯安和慕熙一起进到内厅问候，配着聊了几句，沈斯安被单独留下了。
慕熙独自出来，找了个角落休息。
客厅和院子里很热闹，常年在国外的几位也提前回来了，其中还包括沈斯安的爸妈，他们照常说完生意上的事就说小辈，沈斯安首当其冲被围在中间批斗。
吵吵闹闹的，谁也没注意到慕熙。
他和他们之间仿佛隔出了一条河，两边都不在意。
傍晚七点，鄢絮和慕崇带着慕兜兜来了。
慕崇现在管理着大半个慕家，大家调侃他是大忙人，连老太太的生日都能迟到，慕崇随意笑笑，只说是临时见了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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