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鄢絮搀住他的胳膊和腰背，小心扶他坐起来。
他还在松山别墅里，这是他从前住的房间，床边立着输液架，手背上也正扎着针。
慕兜兜兴奋跑过来握他的手，被鄢絮轻轻推开，“去，兜兜，去楼下陪客人。”
“啊……”兜兜那双大眼珠子转了又转，想说什么，又被鄢絮瞪回去了，只得小声嘟囔：“那妈妈不要和哥哥吵架。”
“知道了。快去吧。”
慕兜兜走后，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慕熙刚醒来没什么精神，也吃不下东西，斜倚着床头，鄢絮喂他喝水。
“那天是我下手太狠了，小熙，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鄢絮擦掉他唇边的水珠。
慕熙实在没兴趣这个岁数了还被当未成年哄着，他望了一眼床上那条裹着石膏小心垫高的腿，直截了当：“妈，我跟您明说吧，我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鄢絮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面色一僵，“小熙，别这样就放弃了。”
“不是我想放弃。”慕熙摇头，“面对现实总比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好。”
鄢絮没说话。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么？我永远回不到从前了，你们带我出去除了丢脸以外没有其他作用，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慕熙低头咳了几声，“这样耗着咱们都不好受，你们不如干脆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了，兜兜才是希望。”
鄢絮怔怔看着他，眉头拧起。
但这次她没有发怒，缓了一会儿，反倒是眼圈逐渐泛红。
“什么叫利用？小熙，你是我儿子，不是我的合作商。要谈利用，咱们家难道还少了可以利用的吗？”
鄢絮心里阵阵发寒，眼圈越来越红。
慕熙脸色灰败，甚至疲倦到不想呼吸了，垂眸摇头道：“妈，我不想跟您争辩了。”
“小熙！”鄢絮抓住他的手，“我和你爸爸从没想过不要你，你生病了我们就给你治，你不开心了我们就哄你，无论怎样，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慕熙手指微颤，转过头去不看她。
这些年许许多多的糟心事早就把他的心割成了碎片，他们一次次无法掩饰的失望像毒药般渗透进他全是上下。
他本就是个高敏感的人，这些年受到的痛苦是常人的好几倍，他对家庭的所有眷恋也早就磨灭了。
“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你恨我们立马就要二胎，也恨你爸爸……”鄢絮声音哽咽，但忍着没掉下泪来，“你不明白，当时我们也很慌张，你的病永远治不好，等我们老了过后，谁来照顾你？外人总归是靠不住的。况且我们不是普通家庭，产业发展到今天，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慕熙没动，也不想说话。
“我们这些年的确有许多做得不对，你爸爸他……”鄢絮深深叹了口气，“总之，我会跟他谈谈，也会好好改改。希望你别再说那种话。”
慕熙皱眉，“妈，你到底为什么——”
鄢絮起身，捂住他的嘴巴，“混账话一律不准再说。”
慕熙哑然。
“在你身体康复前，哪也不准去，我昨天已经把事情都安排下去了，这段时间好好陪伴你，顺便我也放假。”
“你说什么？”慕熙眉头紧紧皱起，冷声道：“我不需要你陪，你也关不住我。”
鄢絮一身素衣气场依然很强，没管他的意愿，直接转头往外走，“对了，斯安今天送了个护工过来。”
慕熙正烦着，没心情管什么护不护工的。
鄢絮回头道：“是个姑娘。”
第41章
“让一个女孩照顾我, 合适吗？”
云昭站在门口，远远听到房间里传来这样一句话。
她十分紧张，攥紧了手指。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那天从苏晓秋的学校回去后, 云昭对在大学里经历的一切都念念不忘, 除了羡慕大学生活外，还有在学校里见到的两个男生。
一个是跟隋玥吵架那位，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自己见过那个男生，并且和他很亲近。这种亲近古怪到云昭一度怀疑自己暗恋过他, 但那感觉又实在说不上是男女之情，更像是对兄长、对长辈的感情。
不过她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的人能和他们云家扯上什么关系。
另一个就是在银杏树下遇见的那位了, 那静静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让她见一面就被深深震撼住, 其中的感情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除了明显的爱慕外，她还仿佛圣母玛利亚盖世，竟莫名对人家产生了一丝心疼的感觉。
这种感觉, 单是想想都十分害臊。
这事告诉苏晓秋时, 她毫不留情的评价：“别多想, 你只是纯好色而已。我从没见过你对其他长相平平的男生这么在意。”
云昭哑然。
无法反驳啊！
不过她回家后还是把这事记下来了，还试图凭借那丁点微不足道的画工把人画下来。
正当她埋头画得酣畅淋漓时，一通电话就来了。
是那位和隋玥吵架的男生。
她没功夫管人家是怎么弄到她电话的，只知道那短短几分钟里她肾上腺素爆得都要溢出来了，不仅面红耳赤，说话都直哆嗦。
男生温柔的说今天招聘没有招满, 还剩几个名额，问她有没有兴趣来他们公司。
他简 单介绍了他们公司，云昭一句也没听懂, 支支吾吾说了自己的学历和履历，对方就沉默了。
她想着肯定没戏了，对方却又说，有个护工的活儿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他也没有像其他招聘者一样拐弯抹角，非常直白的说了薪资待遇，云昭一听，顿时感觉就算让她去照顾一个有打人癖好的患者她也愿意——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于是隔天她就来到一个华丽到腿软的房子面试。
这栋房子不仅宽阔宏伟，甚至连脚下瓷砖都泛着令人咂舌的光芒，金钱的气息弥漫在每一缕呼吸中，给她这个泡在浣柳河里长大的孩子来了场灵魂地震。
不过这里面的人十分和蔼。
一个穿着黑白色工装、圆脸卷发的人出来迎接她，介绍说自己是这里的保姆阿姨，姓刘，手里拿了个本子记云昭的信息。
云昭发着抖说：“我叫云昭，年龄女，性别24，以，以前是……”
“别紧张。”刘姨依然在笑，把她的信息一一记下，又道：“恭喜你被录取了，请跟我来吧。”
云昭再次震撼。
没等她从震撼里回过头，刘姨又快速介绍起来。
云昭即将要照顾的人是这家的孩子，是个和她年龄相当的男生，脾气不太好但是人不坏，一场意外导致了腿和胳膊不太方便，体弱多病，老跟家里吵架。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云昭面上信誓旦旦，但背地里还是有些心虚。
虽然先前她查过护工这个岗位，也感兴趣，但她翻遍了日记也没看到自己有任何相关工作经验。昨晚电话里跟那位HR一顿吹嘘，都给人逗笑了。
毕竟客户是个病人，她绝不能让这烂记性影响到别人的身体。
刘姨推开门，送云昭进去，“云小姐，请吧。”
这房间宽敞明亮，美式复古装修，气氛温馨，脚下地毯柔软温和，整体温度是最舒适的26度。
房门口立着一个身高腿长的漂亮女人，女人一袭黑发如丝绸般柔顺，巴掌脸小巧精致，看到云昭的一瞬间，她仰头挑起眉毛：“是你啊，小姑娘。”
云昭埋下头，紧张的狂咽口水：“您您您好……”
刘姨笑笑，“这是咱家里的女主人，以后叫鄢姨就好。”
云昭看着面前这张没比自己大几岁的脸，实在开不了口，半晌才慢吞吞开口：“姐姐，您好。”
鄢絮顿时一愣，脑袋歪了歪，“姐姐？你这丫头，对我没印象了？”
云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想说自己和她绝对不可能见过。因为如果有这么个美人来过自己的生活，云昭一定像记隋玥一样给人深刻记下来。
“记性这么差啊。”鄢絮没太在意，摆摆手道：“以后叫我鄢姨。我是小熙的妈妈，他就在里面，进去吧。”
云昭不好再坚持了，点点头，“好的鄢姨。”
房间里有道玄关，穿过玄关后是衣帽间，地毯随着逐渐深入而越来越浅，走进卧室后，地毯成了温暖的米色。
远远的，云昭见到床边停着一架银色轮椅。
再抬头，她瞬间怔在原地。
这是今天内她第三次被震撼到，也是两天内第二次肾上腺素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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