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要回去问慕先生！”
云昭跳下床，但受到药物影响，她刚起身就猛然头晕，险些栽倒下去。
鄢絮迅速扶住她，“昭昭！”
云昭急不可耐，恨不得直接跑回辰安医院，鄢絮身边跟着的人迅速按住了她，按原计划进行完全套试药流程。
回程的路上，云昭情绪平复了许多，但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手指都紧紧绞在一起。
她总觉得自己就要知道些什么了。
行驶到半途时，鄢絮的手机响起，她结起后，面上血色霎时褪尽。
不等云昭问，她先回过头来，怔怔道：“小熙突然心停了，刚送去抢救。”
云昭瞪大眼睛。
耳鸣乍起，周遭一切声音都变得尖细锐利。
轰鸣中，又一个画面横冲直撞闯入脑海。
那是一周前的某个下午。
慕熙独自坐在桌边，伏案抄写一段诗词。
阳光洒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他已经呼吸困难，面上带着一条透明氧气软管，垂眸写字的模样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木然冷淡。
后来，他睡着了。
她去搀扶他，看见他写：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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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要甜啦
第54章
慕熙还是被抢救过来了。
病房外, 医生说他突发心停的原因是呼吸困难，他们从监测仪器上察觉到问题赶过来时发现他氧气插头已经脱落了，不知是不慎碰掉的还是他故意扯掉的。
三天过后, 慕熙醒过来。
他依然很平静, 对于他自己从鬼门关走一趟的事平静到诡异，好像他只是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后就躺在床上像木头一样无波无澜。
鄢絮对他很痛心，但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烦躁像蛛网似的纠缠在心里, 忍不住对刚醒来的他厉声责问：
“你需要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我动用了手下所有人脉和基金, 把研究往前推了一大步！小熙,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慕熙抬眼静静看着她，时隔许久，终于开口了：“我没有不满。”
他嗓音低哑，顿了顿, 继续道：“我像你们期待的一样接受治疗。”
鄢絮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母子俩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只留沉默的云昭在病房里陪着一个沉默的慕熙。
当天夜里, 慕熙被疼醒过来。
他身上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入院以来半夜疼醒也是常事，有时他醒来会闭目养神，有时，他会慢慢睁开眼——
此刻，面前出现了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在黑夜里, 如一只虎视眈眈盯着要吃掉他的猫头鹰。
“云昭！”慕熙惊得嗓音都发颤。
他那颗宛如一潭死水的心几个月来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波动，心跳猛升，差点又一口气提不起来晕过去。
云昭瞪着一对圆溜溜的杏眼, 顶着一对黑眼圈阴森森问他：“慕先生，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对吗？”
慕熙伸手推开她，捂着胸口支起身体，皱眉怒道：“胡说，我没见过你。”
云昭绝不死心，又猛地凑近他：“我试药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记起来了一些往事，其中就有你，我记得你坐在浣柳河旁边看我。”
她的脸几乎要凑到他面前来，两个人的鼻尖擦了一瞬，慕熙身子一抖倒回床上。
“少做梦了！”慕熙怒瞪着她，“我根本没去过邬州！”
云昭深深提了一口气：“你都知道浣柳河在邬州！你还说你没去过！”
慕熙：……
他刚被救回来的脑子到底还是不太好使。
云昭本就不多的睡意此刻全没了，全身细胞都活跃起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住慕熙的肩膀激动大喊：“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位慕先生！你一定是！”
慕熙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经不住这样折腾，三两下就被她晃得头晕眼花，眉头紧锁着，声音都开始不住发颤：“云昭……你今天要是把我弄死在这儿，明天牢底都能坐穿。”
云昭赶忙放开他，“别别别，你别死！”
“……还要赔得倾家荡产。”
“别呀别呀，你别死呀！”
云昭手忙脚乱揽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慕熙躺在她怀里，喘着气瞪她。
两个人隔着夜幕对视。
黑暗里，两双眼睛明亮如星。彼此呼吸浓重，慕熙身上散发着淡淡药香，与空气中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他那双漂亮眼睛喷着怒火，但因为身体孱弱，怒气又很低。
云昭耐心给他顺着气。
半晌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慕先生……谢谢你活过来。”云昭说。
慕熙别过头不看她，咬牙切齿：“云昭，我不是你要找的慕先生，我们绝对没见过。”
云昭摇摇头。
她望着床上的人，心里浮出了一种莫名的冲动，干脆俯身抱住他。
慕熙身材清瘦，最近更是受到令人心疼，抱上去便心里发酸。云昭忍不住想，是不是鄢絮和慕崇太久没有抱过他，所以会对他这样不上心。
“做什么。”慕熙声音淡淡，飘渺轻柔，“想要趁现在非礼我么。”
云昭埋在他脖颈间笑：“慕先生，我只是很高兴，你终于肯说话了。前些天你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我都以为你要抑郁了。”
慕熙转过头，望着黑暗沉默。
云昭大胆伸手摸他的脑袋，他的脑袋长得很圆润，是剃光头也好看的头型，再往下，脸蛋小巧，皮肤细腻，眉弓立体，鼻梁直挺，下巴尖细……
慕熙出声提醒：“云昭，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云昭撇嘴，“慕先生，我可没想对你做什么。虽然我确信以前见过你，但既然我们的故事没有继续下去，那就说明实在没有缘分，至于具体怎么回事我也忘了。”
没有缘分、忘了。
轻飘飘几个字就概括他拼尽一切的几年。
慕熙闭上眼睛。
“我只是想，或许我可以帮你。”云昭拨开他额前碎发。
慕熙再次睁开眼来，略微上扬的眼尾天生带着一丝矜贵，低笑时，像是回到了记忆里那一瞬的少年模样。
“云小姐，你能帮我什么呢？”
云昭低哼一声：“别瞧不起人啊，你现在是虎落平阳，只有我可以帮你。我能带你离开这间医院，出去过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慕熙怔住。
云昭的脸离他不足半尺，神情诚恳无比：“说真的，慕先生，我可以帮你。尽管可能会招来很多麻烦，但是我实在不想看到你这样。”
慕熙的手指轻轻碰到她的手背，指尖冰凉，“我怎样？”
“我知道你每天都很伤心难过，话也不说，总是一个人闷着……说实话吧，我总觉得你和沈斯安是一样的，你们都想不开，他是故意喝那么多酒，而你是故意扯下自己的氧气管。”
慕熙听到这话，脸色又立刻变了。
他再次推开云昭，转身背对她：“我和他不一样。我的事你也不必管了。”
云昭愣了几秒，拍拍他的肩，“怎么了，生气了？”
他没反应，闭上眼睡觉。
云昭又戳戳他，“小公主，理理我吧。”
慕熙烦躁拍开她，没有回答。
往后几天无论云昭怎么逗他，他也没反应了，又恢复前些天那一言不发的状态，不过这次似乎好一些，他至少神情没那么木然了，偶尔还会对云昭露出点古怪的表情，每次云昭看过去时，他又立刻转过头去。
云昭也不跟小公主计较。
上次鄢絮离开后不到三天又来了一趟，还抱了一些纸质资料过来，和慕熙在房间里谈了很久。云昭老实守在屋外等他们，没敢多听。
云昭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那天鄢絮走后慕熙神情一直十分复杂，夜里也迟迟不睡。
没过几天后，慕崇也来了。
自慕熙入院以来慕崇只来过两次，上次和慕熙大吵了一架，这次却异常平静，父子俩在房间里从正午时分一直谈到夜幕降临。
云昭很担心慕熙再次崩溃。
但出乎意料的是，自那天过后，他竟然再次拥有了电脑和手机，以及时不时来给他送资料的助理，甚至还有为公事而来的沈斯安。
云昭很惊喜，忍不住凑上前问：“慕先生，你又被允许接触工作了吗？”
慕熙瞄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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