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的甜、荔枝的香、香草的柔,混着苏打水的气泡在舌尖上跳舞。
酒精的味道被果香压了下去,几乎喝不出来,只有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才泛起一点温热的感觉。
“确实不赖。”她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安迪给自己也调了一杯,罗涵被逼着把面前那杯颜色可疑的液体喝完,安迪又给她续上了一杯颜色同样可疑的新作品。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冰块哗啦响。
三个人窝在沙发上,像三只晒月光的猫。
酒到位了,故事也要到位。
安迪放下杯子,身体往沈梨那边一歪,单手撑着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猫。
“好了,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她的声音拉长了,带着审讯的意味,“现在,你老实交代。”
沈梨端着杯子,眨了眨眼。
“到底是谁把你骗走了?”安迪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姓甚名谁,报上名来!还有,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居然没有报备,太过分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点着沙发扶手:“我们是什么关系?革命友谊!你居然瞒着我?瞒着我!你知道我今晚知道订婚的时候,我脑子里转了多少个念头吗?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买了戴着玩的,结果罗涵说是真的!是真的!你居然订婚了!”
她整整控诉了五分钟,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中间只换了一口气。
沈梨端着杯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找到机会。
罗涵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小声替沈梨解围:“你怎么像是审犯人一样啊。”
安迪的炮火瞬间调转方向,矛头直指罗涵:“你,你知道后居然不告诉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罗涵往后缩了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安迪狐疑地看了她两秒,确认她没有撒谎,才把火力收了回来,重新转向沈梨。
沈梨盘腿坐在沙发上,咂吧咂吧嘴里的酒味儿,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他要求婚,也没在一起多久,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安迪的表情,又补充道:“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吧。”
她说得模糊,安迪以为是她不认识的人,也就没有追问姓名,只是举起杯子,用下巴点了点沈梨:“你先自罚一杯,下次带他见我们,再罚。”
“好。”沈梨从善如流,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安迪还不满足,又凑过来问求婚的细节:“怎么求的?在哪儿求的?有没有单膝下跪?有没有花?有没有戒指盒?”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过来。
沈梨不敢说是威尼斯,那太容易被猜到了。
她含糊地带过:“出门旅游的时候,很意外,什么都没准备,就……突然求了。”
“哇——”安迪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自己也身临其境。然后她的表情忽 然变得复杂起来,低下头,手指拨弄着杯子里的冰块,声音轻了下去。
“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婚主义者。”她说。
沈梨点头:“我也以为我是。”
三个女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杯子里的冰块在融化,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夜风吹过来,吹动了没拉严实的窗帘。
沈梨靠着沙发扶手,盯着杯子里的气泡发愣。她想到自己刚回京州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董事长秘书,只是一个活在钱万平阴影下的职场新人。她从来没有想过,后面的人生会如此翻天覆地。
安迪仰着头在想,她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谈过的恋爱比沈梨加罗涵还多,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让她愿意停下来的人。眼看着好姐妹要结婚了,替沈梨高兴是真的,为自己怅然也是真的。
罗涵就更不用说了。她和赵正龙那段孽缘,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长不好。她蜷在毯子里,把脸埋进膝盖,没有说话。
三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腿叠着腿,头发散在一起。
聊到将近十二点,罗涵先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安迪把毯子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盖到罗涵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喊:“去床上睡。”
罗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被安迪半拖半抱地弄到了床上。她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沈梨起身:“我回去睡了。”
安迪给沈梨开了门,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去吧,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像一条流动的琥珀。
沈梨踩着拖鞋上楼,每一步都轻轻的,怕吵醒已经睡下的人。
五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她走到门口,抬手,刚敲了一下——
门开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了进来。
沈梨还没来得及出声,后背就抵上了门板。
门在她身后合上,锁舌落进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袁泊尘的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困在门和他之间。
“半个小时前我就给你发信息了。”他说。
语气难得幽怨。
沈梨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三分。
她忘了看。
沈梨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等了很久”的脸,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软绵绵地扑进他的怀里。
“聊开心了嘛,”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的慵懒和撒娇,“舍不得走。”
袁泊尘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喝酒这么开心?连我都要靠边站?”
沈梨搂着他的脖子,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
她先往左晃了一下,又往右晃了一下,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枝。
袁泊尘被她带着,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移动脚步。
没有音乐,没有节拍,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她往前进一步,他退一步。她靠在他胸口,他环着她的腰。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音乐的华尔兹。
沈梨闭着眼睛,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头发,发丝柔软而蓬松,从指缝间滑过。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白桃和荔枝的甜香。
“整天把我绑在你身边,”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不像是抱怨,也不像是质问,倒像是撒娇,“你不腻吗?”
袁泊尘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蛋绯红,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大概只有把你吃进肚子里,”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唇,“我才会满足。”
沈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定,有力,一下一下的,像一座不会倒的钟。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她问,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此刻,月光透过纱窗洒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窗外树影婆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袁泊尘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隔着衣服,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圣经里说,上帝从男人身上取了一根肋骨,造了女人。”
沈梨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下颌和鼻梁的轮廓,他的表情很柔和,和别人看到的那个说一不二的董事长判若两人。
“以前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比喻,”他低头看她,目光里不是占有,不是霸道,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情感,“后来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人真的会缺一块东西,找不到的时候不觉得,找到了才发现,之前都是带着缺憾在活着。”
沈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