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角那本早已翻旧了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扔在薄钰的面前:“你背过的誓言,还记得吗?为病人谋幸福……你的病人,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亲疏远近之分?你的医者仁心,什么时候掺进了私情偏爱?”
父亲的话,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薄钰发热的神经上。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些“特殊情况”的理由,在父亲关于职业底线和公平原则的诘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帮忙的心是真的,但方法错了,甚至动机……也未必全然纯粹。一股混杂着羞愧、挫败和对自己感到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对不起,爸……是我考虑不周。”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
薄古叹了一口气,还算孺子可教。
一天过去了,薄钰那边再无消息,沈梨隐约猜到了结果。
傍晚,她主动给薄钰发去微信:薄钰,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为鸢鸢的事费心。别太为难,医生也说过,鸢鸢的情况可以等待。我们按照医院的安排来就好。真的,谢谢你。
信息发出,她希望这样能减轻他可能存在的压力或愧疚。
而手机那头的薄钰,看着这条体贴到让他心疼的信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第一次深刻品尝到承诺无法兑现、辜负他人期望的苦涩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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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沈梨难得浑浑噩噩地上班,这是她自借调总部以来,第一次上班不带魂儿。
所幸集团内部公示期尚未结束,沈梨在销售部处于工作交接前的“真空期”,即使她不在状态,也没有工作要处理。
周四下午,沈梨接到了周政电话。
“沈梨,董事长明天下午约了朋友在云顶俱乐部打网球,朋友那边有一位女伴需要接待。你明天下午是否方便陪同?”
沈梨瞬间意识到,内部公示期没有结束,周政却已经找上门来,这也许是提前熟悉工作的机会。
“我有时间的,周秘书。请问需要我准备什么吗?”她立刻回答。
“五点前到,具体地址我稍后发你。”
挂了电话,沈梨的心跳有些快。
第二天下午,她一身简洁得体的白色网球裙装,提前到达云顶俱乐部,她报了周政的名字,很顺利地被引到了预定好的场地,她安静热身,目光留意着入口。
五点整,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袁泊尘率先步入,他大概是直接从公司过来没有来得及换装,一身西装,挺阔俊朗。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男士,两人正轻松地聊着什么。跟在身边的,是沈梨今天的接待对象,一位十五六岁的混血少女。
袁泊尘看到了沈梨,颔首示意,随即为她介绍:“沈梨,这位是我好友,冯易。”他转向那位儒雅男士,“冯易,这是我的新助理,沈梨。”
冯易微笑着伸出手,目光睿智而平和:“你好,沈小姐。”
“请问您是著名的神经外科专家,冯易教授吗?”沈梨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在“冯易”两个字入耳的刹那,她的大脑仿佛有瞬间的空白,紧接着,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你知道我啊,看来泊尘没有少提起我。”冯易笑着承认,“不过,现在专家可不是好词儿,听着像骂人的。”
袁泊尘又示意了一下少女:“这是冯易的女儿,Lena,刚回国,中文还在学习中。”
“Lena,你好。”沈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少女露出友善的笑容。少女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用略带口音的中文小声回应:“你好,Miss沈。”
“你们先热身,我和冯易去换衣服。”袁泊尘对沈梨和Lena说了一句,便与冯易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沈梨陪着Lena走向另一边,脑子里却已是一片轰鸣。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该如何把握?在董事长私人社交的轻松场合,提出自己私人的且极为棘手的医疗求助?这合适吗?会不会显得不识大体,甚至让董事长难堪?
可是谢鸢很需要她,谢云书也很需要她。
纠结如同藤蔓将她缠绕。
她望着更衣室的方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梨对Lena匆匆说了句“稍等我一下”,几乎是用上了冲刺的速度,在那条铺着厚地毯、灯光略显幽暗的走廊里,抢在袁泊尘的手指触碰到更衣室磨砂玻璃门的前一刹那,侧身一步,挡在了他与门之间。
“董事长,”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但眼神清亮,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直视着袁泊尘,“抱歉打扰您。有一件非常冒昧的私事……不知道,能否恳请您给我两分钟时间?”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球声。
灯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沈梨因为急切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轮廓,她仰着脸,眼睛亮得灼人,直直地望着他,呼吸还有些不稳。
袁泊尘迅速收敛了刹那间的震惊失态,他没有立刻退开或让她离开,只是放下了悬着的手,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确实……出乎意料,甚至有些莽撞。但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她眼底的焦灼是如此的迫切。
片刻,他轻微地动了一下眉梢,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对她突兀的行为作出评价,只是用他那听不出情绪的声线,说道:“冯易是我多年的朋友。”
他顿了顿,看着沈梨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道:“你先回去,陪好Lena。这件事,等我换好衣服出来。”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甚至没有说“我会帮忙”。同时,他没有斥责她,没有推开她,这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
巨大的感激和更深的忐忑同时涌上心头,她连忙点头,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董事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打扰您……”
袁泊尘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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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吓我一跳。
周政:不是你说喊沈梨的?
袁泊尘:不是这件事。
周政无语,周政扁扁地走开。
第23章 入职
沈梨回到球场, Lena停下挥拍的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沈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对少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抱歉, 久等了。我们继续?”
“好。”
沈梨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Lena。小姑娘天赋不错, 只是被之前的教练打击了信心。
“他说我打的是垃圾。”Lena撇着嘴挥拍,球却意外地过网了。
“别听他的, ”沈梨稳稳回球, 声音清晰, “你的手腕发力点是对的,只是重心要再往前压一点——像这样。”
袁泊尘和冯易已经换上了专业的网球服, 两个气质迥然却同样出色的男人, 在球场上挥拍自如。他们的对打并不激烈, 更像是一种老朋友间的默契交流与休闲运动,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富有观赏性。
冯易教授身手矫健,完全看不出是顶尖外科医生。袁泊尘则一如既往地沉稳精准, 控制着场上的节奏。
两个小时后, Lena已经能和沈梨连续对拉好几个回合。
袁泊尘和冯易早已停手, 站在场边观摩。
“你从哪儿找来的人?”冯易抱着手臂, 目光落在沈梨身上, “我女儿可是连我的教学都嫌烦。”
“她自己考进来的。”袁泊尘淡淡地道, “连闯四关,目标明确。”
“就为当个秘书?”冯易挑眉,“不像。”
“为的是秘书办能接触的资源。”袁泊尘的目光扫过场上, “聪明人都知道平台比职位重要。”
冯易笑了,侧头看他:“你这么清醒,怎么身边还留着这么聪明的人?”
没等袁泊尘回答, Lena已经跑过来:“爸爸!沈姐姐比所有教练都好!”
“好,那请沈姐姐一起吃饭。”冯易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
这是沈梨第一次参与到袁泊尘如此私人的小型聚会中,坐在装修考究的包间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拘谨和无所适从。
精美的餐具,从容的侍者,甚至连空气中淡雅的香氛,都让她绷紧了神经。
Lena主动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拉着沈梨请教发球的技巧。
沈梨知无不言。
席间,袁泊尘与冯易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偶尔也会将话题引向Lena,询问她回国后的适应情况,气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