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尘,不介绍一下?”另一位身着红色丝绒西装、妆容精致的女人笑着看来,眼神锐利如刀。
沈梨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探照灯般聚焦。幸好倒下时头发散乱糊住了脸,成了最好的屏障,否则在如此高压的注视下,她难保不会紧张到面部抽搐而露馅儿。
“介绍什么,醉鬼一个。”他直起身,没再看她,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便回到了牌桌自己的座位上。
“继续。”他对发牌员示意,声音平静无波。
牌局重启,但空气里已掺入一丝心照不宣的微妙。朋友们交换着眼神,对沙发上那位“不速之客”的好奇几乎要溢了出来,只是碍于袁泊尘的态度,不敢追问。
然而,袁泊尘的牌运却似乎就此拐弯。此前他筹码堆积最多,是桌上毋庸置疑的赢家。可重新入局后,接连几手牌,或过早弃牌,或判断失误输掉不小的底池,显出几分罕见的心不在焉。
“泊尘。”那位玩雪茄的朋友再度开口,戏谑地朝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心思飘哪儿去了?美人卧榻,果然难专心啊。”
其他人也低笑起来,目光在袁泊尘和沙发之间逡巡。
袁泊尘摸起一张牌,扫了一眼,随手丢入牌堆表示放弃。他向后靠进椅背,拿起威士忌杯轻轻一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面对调侃,他只极淡地牵了下嘴角,不置一词。
程琦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他比旁人更清楚袁泊尘的界限,不能跟着起哄,可对沙发上女孩身份的好奇,简直要破膛而出。
求你了姑娘,起来说句话吧!程琦在心中无声呐喊。
而沙发上的沈梨,此刻正经历着“装死”的酷刑。
刚才形势所迫倒下得太急,右臂被压在身下,现在已彻底麻木,失去知觉。她想稍微动一动,换个姿势,可这沙发正对着袁泊尘的座位,哪怕最轻微的挪动,都可能落进他眼底。
头发闷脸,手臂全麻,中央空调的风口似乎正对着她,吹得她一阵阵发冷,而西装外套下又闷得心慌。
沈梨生平第一次深切体会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早知如此,刚才在楼梯间就该老老实实认错!还能比现在更丢人吗?
时间在僵硬和麻木中被无限拉长……或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或许是因为包厢内昏暗的光线和令人放松的爵士乐,装睡竟渐渐变成了真困。
沈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直到塞在内袋里的手机,隔着裙料,传来一阵密集而持续的震动。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手机在震,可能是Cindy他们散场后发现她不见了。
沈梨暗自咬牙,算了,明天再找借口道歉吧,就说临时接到急事不得不先走,没来得及当面告别。
手机固执地震动了两轮,终于沉寂下去。
睡意被彻底驱散,沈梨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视线先适应了昏暗。她躺的位置,正好可以借着沙发靠背的掩护,悄悄打量这个房间。
目光先从侧方开始,那里坐着一位穿着红色丝绒西装的女人,侧影优雅,正低声与邻座说着什么,笑容矜持。沈梨觉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个财经论坛的报道照片上见过。
缓缓转动视线,她看到了程琦——袁泊尘的好友,他总是笑容满面,但眼神精明。此刻程琦正皱着眉头看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筹码,显然牌面不太妙。
程琦旁边,是一个气质冷峻的中年男人,面庞瘦削,眼神锐利如鹰。沈梨心头一跳,又是一个出现在新闻频道的人物。
她的目光如同谨慎的探针,在房间里缓慢移动,最终,无可避免地,落回了牌桌的主位——正对着她的袁泊尘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完全非工作的场合下,如此“安全”地打量他。
他的西装外套正盖在她的身上,此时只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房间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平日在办公室里被威严笼罩的容貌,显出一种略带倦怠的雕塑感。
他的眼角有极淡的纹路,下颌线却依旧清晰利落。岁月未曾消减他的魅力,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复杂深厚的气场。那是一种混合了阅历、掌控力,以及某种不经意疏离感的强大吸引力,与周围那些要么紧绷要么刻意放松的同伴截然不同。
他握着牌的样子,放松而专注。他下注或弃牌都显得从容不迫,没有多余的肢体语言,只是偶尔微微蹙眉思考。
即便刚才被朋友调侃“心不在焉”,即便他面前的筹码堆确实比离开前缩水了不少,他周身依然笼罩着一种稳坐钓鱼台的镇定。那不是强装,而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对局面和对自我的掌控感。
沈梨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在那张熟悉的、此刻又无比陌生的脸上停留了数秒。她看到他将最后两张牌轻轻推入牌堆,身体向后靠,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随着吞咽酒液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袁泊尘的目光,毫无预兆地,从牌桌上抬起,越过昏暗的空间,准确无误地,朝她所在的沙发方向,投来一瞥。
沈梨心脏骤停,在那道目光触及她睫毛的前一刹那,死死闭上了眼睛。
呼吸,压到最轻。
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远处隐约飘来的爵士乐旋律。
周政,救命啊。沈梨无声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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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骗子会遭报应的。
袁泊尘:骗我不会。
沈梨:……
第26章 危机
沈梨在“装死”的过程中, 真的失去了意识。这是破天荒头一次,她没能撑到踏进家门那绝对安全的门槛。
清晨六点,生物钟将她强行唤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 惊慌也弥漫了全身。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床品质感, 她猛地坐起,心脏狂跳, 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吊带短裙, 有些皱, 但非常完整。冲到浴室镜子前,脸上的妆甚至都没怎么花, 只是眼线略有些晕染, 只是显得有几分颓唐。
没有发生坏事。她松了一口气, 元神归位,她这才来得及打量这是哪里。
这是一间设计感极强的客房,简约、冷感, 一尘不染, 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目光扫过床头柜, 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笺纸压在一杯清水下。
她拿起, 上面是力透纸背、简洁有力的两行字:希望你今天不会迟到。祝你好运。袁泊尘。
这熟悉的字迹和名字, 像一颗定心丸, 瞬间抚平了她所有慌乱。
原来是他安排的,还好是他安排的。
一股混杂着感激和后怕的暖意涌上心头,至少, 他是值得信任的。
可稍微放松了一瞬间,“迟到”二字又让她头皮一紧。穿着这身夜店标配……怎么去公司?现在回家换衣服时间绝对不够,商场也没有这么早开门。
她只能再次求救于安迪。
电话拨通, 安迪暴怒的声音如惊雷在耳边炸开,沈梨稍微拿开了一些手机,等对面的人骂完。
“求求你了,好安迪,我要是穿着这一身上班肯定会被辞退的!”
“你怎么像鬼一样缠上我了!”
“请你吃饭,西餐,日料,随便选!”
“再见!”对面挂了电话。
这是答应了。沈梨了解安迪的脾气。
走到卫生间,梳洗了一遍,终于露出了干净的脸。沈梨凑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皮肤,还好没有爆痘。感谢妈,感谢外婆,感谢她们的基因。
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梨发现自己昨晚脱下的大衣,此刻正妥帖地挂在入门处的衣帽架上,连褶皱都被细心抚平过。
这里的服务,周到得让人心惊。
她准备下楼结账,却发现昨夜喧嚣的Club此刻空无一人,灯光幽暗,连一个服务生的影子都看不到。如果这是酒店,那这里的前台呢?沈梨左右四顾,十分茫然。
找不到人付钱,沈梨犹豫片刻,先上班吧,大不了把钱转给周政,他肯定知道怎么结账。
赶到公司时,她终于成了第一个到达工位的人。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有种别样的寂静,她坐到工位整理前一天的工作,裹着大衣丝毫不敢露出里面的衣物。
不久,安迪顶着一头乱发和两个黑眼圈出现,把一个纸袋塞给她,顺便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说吧,昨晚战况多激烈?连家都回不去了?”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