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泊尘站在门内,已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针织衫和长裤,少了白日的凌厉,却依然身姿挺拔。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两人,最后落在沈梨还未来得及完全放下的、做出宣誓手势的手臂上。
周政率先反应过来:“董事长,您要出门吗?”
袁泊尘的视线从沈梨脸上掠过,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对周政说:“陪我下去走走。”
“好的。”
沈梨知道这是不用自己相陪的意思,便侧身让开,将他们送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
“你不是要去行政酒廊?”袁泊尘按住电梯的开门按钮,忽然转头问她。他的声音很淡,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脸上。
沈梨一惊,那扇门怎么说也是总统套房的门,隔音效果这么差的吗?他……听到了多少?
“啊,是。”沈梨点头,硬着头皮走进电梯,站到了周政的对面。两人一左一右,默默交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袁泊尘目视前方,仿佛对这点小动作毫无所觉。
电梯在行政酒廊那一层停下,门打开。沈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迈出去,然后转身,对着电梯内恭敬地颔首:“董事长,周秘,再见。”
袁泊尘没有看她,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隔绝在内。
看着楼层数字继续向下跳动,沈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电梯轿厢内,一片安静,金属壁面映出两个男人的身影。
周政正斟酌着如何解释刚刚和沈梨的对话,却听见袁泊尘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她为什么要誓死效忠你?”
周政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袁泊尘依然目视前方,只是那下颌线似乎比平时绷紧了些许。
“难道不应该……”袁泊尘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效忠公司吗?”
周政:“……”沈梨,你给我滚回来解释。
-----------------------
作者有话说:沈梨:我当时只是开玩笑,我最喜欢开玩笑了。
周政:留我一命,谢谢。
第47章 换座
次日, 天工集团的团队启程从新加坡飞回京州。
袁泊尘和周政在头等舱,其余人则坐在经济舱。
沈梨昨夜在行政酒廊被Timo拉着不准走,虽然没有喝太多, 但睡眠不足加上航班起飞时的嗡鸣, 困意很快如潮水般涌来。她戴上眼罩, 昏昏沉沉地坠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 似乎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交谈, 夹杂着“条款”“基准价”之类的字眼。沈梨在梦中蹙眉, 心想怎么在飞机上还要谈工作……真辛苦。
正想着,胳膊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眼, 拉开眼罩, 眼睛眯出一条缝隙, 看到周政弯着腰站在旁边。
周政压低声音:“我和Timo有点工作要碰一下,跟你换个位置。”
“哦,好。”沈梨还没完全清醒, 含糊地应着, 动手去解安全带, “你的位置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周政帮她拿起随身的小包。
飞机正遇到一阵气流, 微微颠簸。沈梨被周政领着, 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前走。她困得眼皮直打架, 几乎半闭着眼。
走到一处,周政停下示意她。
“就这儿,你继续睡吧。”周政的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
沈梨“嗯”了一声, 挥手对他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然后落座。
这一坐下就感觉异常宽敞舒适,座椅的包裹感也截然不同, 这就更好睡了……困意彻底征服了她,她顾不上想其他的,头一歪,再次沉沉睡去。进入浅眠,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袁泊尘从洗手间回来,就看到过道旁边的座位上,窝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梨。
她显然睡得极沉,脑袋歪向窗户那边,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大概是蜷缩的姿势不太舒服,她微微嘟着嘴,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不必问,肯定是周政的“安排”。
袁泊尘在原地站了两秒,目光掠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毫无防备的睡颜。然后,他抬手按了呼唤铃。
空姐立刻悄步走近,态度恭敬。袁泊尘低声说了两句。
不到一分钟,空姐便送来了一条柔软蓬松的羊毛毯和一个枕头。
“谢谢。”袁泊尘接过东西,声音很轻。
空姐微笑颔首离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身旁那位熟睡的女士身上,眼神是罕见的专注与……柔和。
袁泊尘走到座位旁,弯下腰。他动作极其小心,一手轻轻托起沈梨的下颌和脸颊,另一手迅速将枕头垫在她的颈后。
触手所及,她的皮肤温热细腻。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才缓缓撤开手。他展开那条灰色羊毛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她的肩膀。
或许是这细微的扰动,沈梨的睫毛颤了颤,竟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浓浓的水雾,毫无焦点地对着近在咫尺的袁泊尘的脸。
袁泊尘可一点不像被“抓包”的样子,他弯下腰保持为她盖毯子的姿势,眼神是毫不退让地直视。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彻底惊醒过来,反而是在用眼神逼迫她,像是在说“有本事你就醒来”。
当然,在他的设想里,就算她突然清醒,大概也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用那种刻意疏远的恭敬语气说“董事长抱歉”“谢谢董事长”“不麻烦您”之类的套话。
一秒,两秒……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这样呆呆地、茫然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尴尬,甚至没有认出他是谁的清醒,只有全然的、懵懂的困倦。
然后,她好像确认了什么,脑袋一偏,竟朝着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手的方向,重新枕了下去。
柔软微凉的脸颊,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贴在了他温热的手背皮肤上。
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手腕内侧。
袁泊尘的呼吸,在那一刹那,乱七八糟。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胸腔深处无声地碎裂、融化。
所有因为她回避、隐瞒、划清界限而生的郁结、气闷,甚至那一丝隐藏很好的挫败,都在这一刻,被她这无心的动作,轻而易举地击溃、抚平。
原来,不是讨厌,只是害怕。
约翰·鲍尔说,人类天生就有与亲密伴侣保持身体和情感亲近的需求,这能提供安全感。反向推导,一个人无意识地靠近另外一个人,如果不是喜欢,那起码应该是不讨厌?
袁泊尘想,不喜欢他,也不是她的错。
他的指尖微动,几乎控制不住地想抚上她睡得泛红的脸颊。但他最终只是轻缓地,将手从她脸颊下抽离,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沈梨在睡梦中,似乎嗅到了一缕清冽而沉稳的木质香气,混着一丝干净的皂感。很熟悉,让人安心。
她在梦里模糊地想:好像是……老板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可是这味道很快就消失了,她也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沈梨睡得出奇沉,连飞机餐的发放都毫无知觉。直到机长广播响起,提示飞机开始下降,即将抵达京州,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她才悠悠转醒。
她一醒来,先是感觉身上暖乎乎的,眨了眨眼,看到覆盖着的灰色羊毛毯。然后,她动了动脖子——咦?预想中睡歪了脖子的酸痛并没有出现,她摸到了撑在她脖梗后的枕头。
接着,她混沌的大脑才猛地清醒:这是头等舱!
起飞后的不久她和周政换了位置,那现在,她的旁边……
她浑身一僵,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袁泊尘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看什么需要深思的内容。
沈梨瞬间头皮发麻,血液仿佛都冲上了脸颊。
虽然在新加坡的两天她已经完全将他说过的话抛到了脑后,工作也十分认真、投入,但是不代表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小心脏能够承受和他如此近距离地靠近。
沈梨屏住了呼吸,以最小的动作掀开毯子,取下枕头,悄悄坐直身体,脑子里飞快盘算得马上离开,去把周政换回来……
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飞机正在下降,遇到气流有些颠簸,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