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她自己,此刻都无法百分百坦然地说,那其中没有丝毫“利用性别魅力”的念头。
她的沉默,无疑助长了赵正龙的气焰。
“哦,对了,”赵正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恶毒,慢条斯理地往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捅刀,“差点忘了。我那位亲爱的舅婆,赵董,她可是对你喜欢得紧,维护得跟什么似的。你说,她要是看到你这么做,呵呵,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赵正龙!”沈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别激动嘛,沈梨。”赵正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她痛苦反应的欣赏和满足,“我就是好心,给你提个醒。京州这地方,看着繁华,底下水深着呢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真能一步登天。爬得越高,有时候,摔下来才越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针:“祝你好运啊,我、未、来、的、舅、妈。”
“嘟——嘟——嘟——”
忙音无情地响起,像最后一声丧钟。
沈梨僵硬地站在原地,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才会议室里,那一点点用巨大心力换来的成就感,在这一刻,被这段恶意满满的视频和赵正龙恶毒的话语冲刷得荡然无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从工作的惊涛骇浪中侥幸逃生,立刻又坠入最阴险污秽的陷阱。
赵正龙的威胁,像一条阴冷湿滑的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脖颈,吐着信子,将她拖向信任崩塌的深渊。
她该怎么办?主动向袁泊尘坦白一切?坦白她为了工作,用了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去吸引任佳薪?然后,赌上他对她全部的理解和信任?她不敢。
这份感情于她而言,珍贵而易碎,她尚未拥有足够的底气和信心,去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猜疑目光。
更何况,赵正龙手中握着“实证”,她百口莫辩。
午后的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条纹,沈梨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周身冰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出,来自袁泊尘。
“晚上几个朋友小聚,要不要一起来?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他有意要将她带入自己的朋友圈。
因为信科仪器惹出的这场风波,这两天他们几乎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今天危机解除,他大概也松了口气,想着有时间带她进入他的私人社交圈。
可是……
沈梨看着屏幕上那行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冲垮了她强撑的镇定。
她明明是为了工作,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和托付,才硬着头皮去做那些事,为什么转眼间,就变成了别人手中攻击她、攻击他们关系的暗箭?
眼眶瞬间发热,她咬住下唇,把涌出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快步走向卫生间。
反锁上隔间的门,坐在冰凉的马桶盖上,这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无声的泪水终于冲溃堤防,汹涌而出。
她用手背死死抵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放肆地流完泪,情绪稍稍平复。她才拿出手机,手指悬在袁泊尘的对话框上,停顿了很久,才一字一字地敲下回复。
“这两天好累啊,想早点回去休息。你们玩得开心。”
点击发送。
她闭了闭眼,将手机屏幕按灭,眼泪再次顺着仰起的脸庞落下。
她不敢去。
在赵正龙那把淬毒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的此刻,她不敢以“袁泊尘女友”的身份,坦然出现在他的朋友面前。
逃避可耻,但在此刻,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
作者有话说:众筹把赵正龙打一顿吧。
我先来,出5毛,集齐10块我就安排人打他。
第69章 脆弱
袁泊尘看到沈梨那条带着明显疲惫的回复, 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丝罕见的自我反省和懊恼浮上心头。
是他疏忽了。
这两天, 她被推到风口浪尖, 周旋于供应商和内部调查之间,神经必然绷到了极限。
危机刚过, 她最需要的应该是安静地休息和放空, 而不是被他拉着去应付一个陌生的社交场合, 即便那是他亲近的朋友圈。
他太想让她融入自己的生活,却忘了体谅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扶额轻叹一声, 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晚上七点, 秘书办的人陆续离开。
沈梨也默默收拾好东西, 心头沉甸甸地走向电梯。手机一震,是袁泊尘发来的短信,只有简洁的几个字:“我在车库等你。”
沈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还是要坚持带她去吗?她该如何应对?
怀着满腹的忐忑和无法言说的心虚, 她慢吞吞地走向地下车库。
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电梯出口不远的位置, 沈梨拉开车门坐进去。
袁泊尘侧过身, 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 语气温和:“我订了家安静的餐厅, 我们简单吃个晚饭,然后送你回家休息。”
沈梨愣住了,下意识反问:“你不是……有朋友聚会吗?”
“推了。”袁泊尘回答得轻描淡写, “他们每个月都会聚,少去一次没什么。但现在,”他顿了顿, 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有女朋友了,她刚经历了一场硬仗,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说完,他倾身过来,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却带着安抚力量的吻。
他的气息靠近又远离,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对不起,这两天给了你那么大压力,现在又疏忽了你的心情。”
他的抱歉,像一阵温柔却有力的秋风,瞬间抚平了激荡不安的湖水。
在他坦诚的关怀和带着歉意的体贴面前,她的揣测显得那么卑劣而渺小。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大声说:告诉他,把一切都告诉他。你的恐惧和不得已……你应该相信他的判断力,相信他对你的了解。
被这股冲动驱使着,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当暖黄的灯光、优雅的环境和精致的菜肴呈现在眼前时,那份鼓起的勇气却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捧着袁泊尘亲手为她盛好的一小碗暖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话到了嘴边,却重如千钧。
她害怕。
害怕看到他眼中可能出现的审视、失望,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害怕自己那些“为了工作”而采取的、终究不够“光明磊落”的手段,会玷污他心中那个努力、正直、值得信赖的沈梨的形象。
无论是作为他认可的下属,还是作为他选择的女友,袁泊尘的看法对她而言都至关重要,甚至是一种精神支柱。
她敬佩他,仰望他,将他视为前行路上的标杆和灯塔。
如果这根支柱因误解而动摇,如果这盏灯塔对她投下失望的阴影……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承受得起。
这份恐惧,源于在意,源于这段感情在她心中已然扎根的分量。
袁泊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心不在焉。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分享工作中的细节,或者聊些轻松的话题。她只是安静地吃着,眼神偶尔飘向远处,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但他没有追问。
如果她需要空间,需要沉默,那他给予。只要她能因此感到舒适一些。
他体贴地将她喜欢的菜式转到她面前,为她添茶,动作自然流畅。
用餐期间,袁泊尘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反复多次。显然是他那群朋友在催促。
他只接起了第一个,简短地说了句“今晚不过去了,你们尽兴”,便挂断了。
之后的来电,他看都没看,任由桌面震动,直至平息。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
这顿晚饭在一种宁静而略带滞涩的气氛中结束。
袁泊尘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他轻声嘱咐:“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如果还是累,可以请假,我批准了。”
上次回云州之后,他放过话,她的假期都要由他来签批。
沈梨点点头, 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你送我回家……你也早点回去。”
“嗯,我看着你上去。”
直到她房间的灯光亮起,袁泊尘的车才缓缓驶离。他既然推了晚饭,露个面喝杯酒打个招呼,总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