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这位同属于攻略目标之一的少年,依旧锦衣华服、贵气逼人,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浮躁与挫败,再无往日的神采飞扬,看来确实被自家青梅折腾得够呛。
她忽来了兴致,在心底唤出系统,‘现在能查到此人被苏玉倾攻略到什么程度了吗?’
秘境里这两人就形影不离的,容景昭的“护草使者”当得不亦乐乎,还把自己的未婚妻气到坠崖,这架势,莫不是已经被苏玉倾完全拿下了?
系统“叮”的一声,很快给出结果。
【刚刚检测,目标“容景昭”对异魂苏玉倾的好感度已达“悦而不自知”阶段,距离“情根深种”仅有一线之隔。目前是四位攻略目标中沦陷最快的一位,建议宿主立即采取行动,阻止二人感情继续升温。】
果然猜对了,云莳无语。所以这位太子还真是渣得浑然天成,喜欢男人不算什么,可既然身负婚约,还打着“友情”的幌子和旁人纠缠不清,张口闭口都是“女人就是麻烦”,这般行事,莫不是真想上天了?
她眯起眼,盯着此人,两只手掌发痒,久违地有了想锤人的冲动。
正好容景昭吵不过赵灵真,板着脸转向这边。先看到了云莳,见其装束普通、容貌也无甚出奇,瞥了眼便没放在心上。
目光随即落在最旁侧静立的云蘅身上,容景昭一眼认出他的身份,脸上浮起诧异之色。
“凌云宗云蘅师兄?你怎么也在此地,也是来万骸秘境历练的么?”
继而恍然,“对了,刚刚就是你们救了灵真吧,还没来得及谢过……云师兄这般脸色,可是在秘境中受了伤?若不嫌弃,可以随我回石海镇,我那有蓬莱阁的上好灵药……”
同为中原仙门弟子,且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二人自然彼此面熟,说不上多深的交情,但意外遇上了,随手帮衬一把也是应当。
容景昭大咧咧的没多想,自顾自地说了一通,对面之人恍若未闻,俊容平静,周身透着股遗世而独立的清冷。
倒是那个被他忽略的灰衣少年突然动作,迈步上前,挡在他和云蘅之间,“太子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云莳扬了扬眉,直白道,“不过云道友素来喜静,不喜叨扰旁人,他的伤势,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容景昭本是随口卖个人情,谁想被直直怼了回来,当下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敢问阁下是何方英杰,竟是能替云师兄回话?”
云莳没急着回答,扫视过去,赵灵真恰好止住泪意,顶着那副惨兮兮的样子望来这边——不意撞上她的目光,少女先愣后慌,仓促地收回视线。
云莳回到和容景昭的对峙。
“在下只是无名小卒,在诸位面前自然没什么分量。所以殿下与其关心此事,不如先想想怎么安慰赵姑娘。”
她实在地叹了口气,“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接住,赵姑娘也不会好生生站在这里。二位既有婚约在身,何苦为了个外人伤了彼此情分?这般置气,若是真酿成大祸,届时恐怕追悔莫及。”
云莳也是联想到系统提示的那些话,才有此感叹,岂料正好戳中容景昭的痛处,他本就满腔怒气没处撒火,此刻见一个陌生人也敢对他“指责”,不由勃然变色。
“虽然阁下救了灵真,但我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妄加置喙!”
容景昭大步向前,周身灵气涌动,“若想逞英雄,不妨先让在下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听到这火药味十足的话,云蘅终于有了反应,眉宇微动刚要开口,他的手就被身前人按住,安抚地拍了拍。
旋即云莳也站了出去,扬声应道:“好,便与太子殿下讨教一二!”
说完,她身形如惊鸿乍起,主动攻向对方。
容景昭见状面色一肃,掌心红光流转,凝成一柄巨大的灵剑破空斩来,剑势煌煌,带着灼热的威压直逼面门。
云莳没有与他硬拼,穿柳燕子般灵巧旋开,同时双手飞快结印,一张灵网朝他兜头罩下,好似下了场阵雪,将凌厉剑势化于无形。
转眼间,二人已交手数招,快得只见残影。容景昭越打越急,生出真怒,发出的灵气将旁边的岩石轰得粉碎,却仍未碰到跟前人的衣角。
久攻不下,他眉宇间渐显焦躁,忽然清叱一声,腰间玉佩灵光大盛,似要催动法器。
云莳察觉危险,眼神顿厉,忽然变招,左手虚晃攻向他肩头,右手屈指成诀,一缕游丝般的灵气如蛇出洞,直刺 他肋下空门。
容景昭察觉有异时已来不及应对,只觉肋下一麻,灵力运转顿时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跟前人如鬼魅般倏忽贴近,指尖骤然点在他颈后风池穴。
“你使诈——”
只来得及吐出这三字,容景昭便觉一股麻意自颈后窜遍全身,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第15章 互换
一番折腾终于将人放倒,云莳也累得不轻,抬手抹了把汗,一回头,就见另外两人正不约而同地盯着她——
赵灵真那样子,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发展,整个人都看呆了;而云蘅目不能视,凭着耳力判断出打斗的结果,微蹙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
他方才没有出手阻拦,也是猜到了云莳的用意:这位太子殿下既认出了他的身份,又与苏玉倾关系密切,若是任其离开,势必会引来后者。云莳故意激怒对方提出比斗,正是为了制造机会将人留下。
只是,人是留下了,总不可能真的杀人灭口,还是得想个法子处置。
这时赵灵真终于回过神来,小跑着上前,瞧见地上昏迷不醒的未婚夫,纠结地拧着秀眉,先是用脚尖踢了踢他,见人毫无反应,迟疑地抬起头。
“你、你把他打晕做什么……莫非你与容小昭有什么仇怨?”
云莳面不改色,看着这位注定要被横刀夺爱的郡主,又瞥了眼地上这个脚踏两条船的渣太子,心念电转间灵光一现。
她朝着少女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赵姑娘说笑了,我与这位太子殿下素昧平生,哪里谈得上什么仇怨——我不过是看不惯他这般辜负姑娘,想替你出口气罢了。”
她有条不紊地解释,“既然现在人已经晕了,我正好有个主意,既能替姑娘解气,也能让太子看清那位苏兄的真面目。只是需要姑娘配合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灵真望着这位救命恩人,不知不觉被“解气”二字,还有对方的笑容所惑,稀里糊涂就点了下头。
于是,云莳便朝地上的人露齿一笑,想到自己之前在玄玑真人赠予的流光里看到的某个秘术,已经迫不及待想在这位尊贵的太子身上试验一番了。
……
向来养尊处优的大胤太子容景昭,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被一个无名小卒暗算倒地。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醒来后等待他的,会是如此荒唐的处境。
大半日后。
容景昭从黑暗中挣脱,意识尚未清明,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什么束缚着,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勉强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山洞之中。四周昏暗,视野边缘篝火跃动,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摇了摇头试图驱散昏沉,他坐起来,正要内视探查身体状况,按向胸口时却蓦然一怔。
掌心传来的触感柔软而陌生。
容景昭心头一凛,彻底清醒过来。当即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换上一身熟悉的嫣红流仙裙,胸前鼓鼓的,还在随着他的呼吸而颤动。
饶是容景昭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目瞪口呆,傻傻地又把手放上去,不知轻重地抓了下——
是、是热的,而且敏感得吓人,抓得他自己脊背一弓,咬牙压下呻.吟。
*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容景昭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才发现双手也是白皙纤细,十指都染着鲜红蔻丹。
他用这双陌生的手抚上脸颊,触手处细腻光滑,五官轮廓全然陌生。再往发间一摸,拔下了一支好不眼熟的嵌宝金簪。
他分明记得,这是临行前,母后赐给赵灵真的那支!
至此,他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铁青,饱含杀气地望向那端的篝火,然后瞧见更加诡异的画面:
火堆旁坐着三人,设计暗算他的灰衣少年与凌云宗的云蘅并肩而坐,姿态亲近,隐有关联;而在他们对面,正坐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容景昭”。
这个“容景昭”额戴金坠,笑意飞扬,言笑晏晏地说着什么,聊到忘情,还豪放地支起一条腿,十分自在的模样。
瞧见这幕,容景昭:“……”
他这一醒,那边的三人自然都察觉了。云莳和云蘅镇定自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有对面那个顶着他容貌的“容景昭”明显慌了神,被他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后知后觉地放下腿,浑身僵硬,偏过头不敢与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