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秘境里到现在,无论被迫还是主动,云莳回想起自己对云蘅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谎……
她的后背冷汗狂冒,完全不敢想象,若是“风止”的身份被拆穿,真正的她将面临何等可怕的场面。
偏偏她昨夜没想到这茬,还逼着师兄答应了要配合“解毒”。如今看来,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云莳心慌意乱,思来想去没有出路,只能赶忙去找系统。
‘快帮我想想能怎么办,如果我的身份真的暴露,后续的那些任务你也别指望了!’
系统被她缠得没法子,闷头运算了半晌,用那稚嫩的童音不确定地提议。
【那,宿主不如直接坦白身份?反正你与云蘅本就是师兄妹,所做一切也是为了救他,坦白之后,他肯定不会怪罪你,再解起毒来也更方便……】
哪知,一听“坦白”二字,简直是戳中云莳的死穴,她差点原地跳起来,‘麻烦你看看,那是我师兄,亲师兄!’
她语气抓狂,恨不能揪住系统的衣领用力摇晃,‘他养了我十年,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就是亲兄妹,若是被他知道我就是云莳,他肯定无法接受,这是给师门蒙羞,绝对不可以!”
相处这么久,系统也是头次面对她这般激烈的反应,呆了呆,等她喊完,才弱弱地提醒,【师兄妹又不是亲兄妹……即便以往亲近了些,也不至于这么严重罢。】
然而,已经钻进牛角尖里的云莳是听不进这些话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身份被当众拆穿后的悲惨下场,越想越是想拔腿而逃,而系统见她如此,苦思冥想,到底给出了两个选项。
第一,是在对方发现前,便生米煮成熟饭,做实双修之事,解去他身上的蛊毒,自然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换回身份——
云莳:亲亲都要她的老命了,还生米煮成熟饭,还不如直接让她自挂东南枝算了。
第二,则是趁身份暴露前,顺势换掉“风止”这个马甲,换她本来身份登场,至于之后该怎么继续为云蘅解毒,可以这样那样……
闻见后半段,云莳脸色稍好,私底下与系统嘀嘀咕咕,心里有了点底,再看回师叔和师兄时,面上也恢复镇定,瞧不出半点端倪。
*
商议完正事,接下来的几日,不论各人心中作何感想,表面总算是风平浪静。
唯一有点波澜的是彼时跑去找容景昭的赵灵真,很晚才回来,俏容似怒非怒,蹙着眉头,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旧情难忘,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与她那位竹马究竟谈了什么。
总而言之,自那日后,赵灵真再没主动寻过容景昭,大受打击的容太子也接连数日闭门不出。
流云舟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中,三日光阴倏忽而过,直到快要抵达目的地——中原与北荒交界处的望归城。
由于望归城上空设有禁制,流云舟需在城外浮空渡口停泊一夜,次日方能入港。
在这最后一晚,月明星稀,云气在舟侧缥缈流淌。
云莳辗转反侧多日,真到了行动的这一刻,心绪反倒平静下来。
晚膳后,待众人都回房歇息,夜半时分,云莳做贼似的踏出房门,摸向云蘅的房间。
稍稍用力,门扉便被推开,她踏进屋子,只见屋内烛火未燃,一片冷清空寂,并无半个人影。
云莳愣了愣,沉吟片刻,没有借助系统探查,而是凭着某种直觉转身,朝着船尾的方向走去。
这边有处观澜台,是流云舟最为隐蔽的地方之一,平日里就少有人至,深更半夜更是僻静。
云莳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是循着心头的牵引找来。她在空阔的台子上环视大半周,没有看到人影,正以为自己猜错了,脚下转过巨大的桅杆,目光便骤然定住——
栏杆边缘,伫立着修长的白色身影,衣袂在夜风中浮动,似乎下一刻便要凌风而起,融入那无边的云海月色。
万籁俱寂,唯有云船破开气流的细微声响。月华如水,为那道背影镀上朦胧的光晕,恍然透出一种不真实的、恍如梦境般的遥远。
云莳心口收紧,呼吸滞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明明没发出半点声音,伫立月下的他却若有所觉,缓缓转过身。那双空茫狭长的银眸,准确地投向了她藏身的这片阴影。
静默一瞬。
云蘅背光而立,薄唇扬起,面朝她的方向,声音低缓而清晰地穿透夜色。
“风止,到我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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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静,男子这声轻唤落入耳中,激起她难以自抑的微颤。
云莳没想到自己会有这般反应,身影凝滞,将所有异样强行压下,才继续向其走去。
停在他两步外的距离,她刻意偏开视线,望向月光下流淌的云海,良久,故作平静地开口。
“云道友,三日之期已过,明日我们便可下船了。”
云蘅低沉应了声,“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若我感知无误,你体内的蛊毒,也快要再次发作了吧。”
云莳积攒起足够的勇气,重新将目光投向他,面对这张熟悉的面孔,稳住心神,努力以平常的口 吻说出下一句。
“若再强行压制,恐怕会如上次一样剧烈反噬,所以……我今夜特意来找你。”
无论如何,他的安危总是第一位的,自从上次吃了教训,云莳便上了心,让系统每日探测云蘅的身体状况,推算着蛊毒发作之期,赶在离开之前,必须先帮他压制下来。
听到她如此直白的话语,云蘅眸色微动,再次颔首,清越的嗓音在此刻的夜色中,染上两分莫名的温柔。
“是,故而云蘅今夜未留在房中,于此吐纳灵息,涤荡心绪,以求静心。”
只是,面对清风明月,他静立良久,发现心中依然杂念难平,沉淀到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兴许,她下一刻便会寻来。
月光皎洁,二人正面相对,云蘅将神识全然投注于跟前人身上,眉峰舒展,唇角的弧度不自觉扬得更高。
然后朝女子伸出右手,嗓音越发低醇悦耳。
“我说过一切听你安排。所以,风止,你现在,是想为我解毒么?”
——师兄,竟然先说出来了。
云莳压住心头那一下急跳,极力让表情显得正经严肃,点了点头,没去握他的手,迈出最后一步,终于来到他面前。
每次,也只有当二人以这样近的距离相对时,她才会切实感受到,自己最熟悉的这人有多高大挺拔,他也是一个……男人,一个成熟而极具存在感的男人。
云莳闭了闭眼,命令自己不得再胡思乱想,再睁开时,脸上添了分冷酷,仰起头,命令他。
“云蘅,把头低下来。”
不然她怎么够得着他的唇。
跟前人果真十分配合,垂首而来,那双漂亮的银眸仍没有焦点,让云莳的心理压力顿时减少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清空脑中所有思绪,踮起脚尖,再度吻上这张淡红的薄唇。
相触瞬间,不再陌生的、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弥漫开,让她忽然想不起,这到底是第几次吻他……而这一次,亦是二人完全清醒、不受情蛊影响的第一个吻。
思绪飘散间,身前一直安静承受的人忽生变化,主动启唇回应她。
唇舌试探触碰的刹那,云莳浑身微震,双腿不争气地发软。
跟前人动作未顿,顺势环上她的腰肢,将人紧压进怀里,旋身一转,云莳便被牢牢抵在冰冷栏杆与他温热胸膛之间,眼中只剩他骤然放大的俊容。
男子唇上水色潋滟,俊容在月光下晕着层朦胧柔光。未等她理清思绪,他已侧过头,再度深深吻下,将她所有未尽话语与慌乱呼吸尽数吞没。
某瞬间,云莳竟全然忘了此番接触的初衷——
直到他察觉她气息不稳,急喘着退开,她仍未回神,满脸潮红,眼前阵阵发花,只能大口大口吞咽着新鲜空气。
云蘅的心跳在她耳边砰然急促,双臂紧拥着她,待两人气息都稍稍平复后,才俯首靠近,“……此法果然有用,我体内躁动的蛊毒,现在已缓和许多。”
他再贴近些,几乎碰到那抹白皙耳垂,嗓音不由地发哑,“而且,我刚才尝到了一丝甜味,风止来之前,是用了桂花糕么?”
云莳余韵未散,脑子尚且晕乎乎的,下意识点头,“对,我最喜欢的便是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