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将罪人除名,又是如此贵重的赔礼,再加上对方伏低做小的姿态,众人纵有满腔愤懑,也不好再继续发难。毕竟合欢宗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再追究下去,反倒显得凌云宗咄咄逼人。
云蘅的脸色平静如初,还是丹玄子吩咐了一句,才随手将紫宸珠收入芥子囊。
此事,便暂时这般揭过。
云莳旁观到最后,见结果和自己之前猜的差不多,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果然就连合欢宗宗主都拿缠心蛊没办法,她之前的期待实在是多余了。不过看这人行事,将道歉赔罪做得滴水不漏,口中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实在值得商榷……
她还在沉思,脑子里蓦然响起系统尖锐的警报声,让她刚提起的脚步僵住。
【警告!天道感应,异魂苏玉倾已再次开展行动,目标为南离须弥山,请宿主立即赶往拦截,阻止其攻略气运之子清梵!】
闻言,云莳的眼神霎时冷下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苏玉倾就像那晚在河道边说的,绝不会放弃继续攻略,沉寂这么久,一出手便是大动作。
其从北至南,跨越万里,看来是准备动最后一位目标人物,须弥山上,那位素有“净世莲华”之称的佛子清梵了。
*
且不提她这头,此事过后,殿内众人陆续退去。
丹玄子将处理合欢宗后续事宜的差事交给和尘真人,只留下两个徒弟在殿中训话,开口第一句,竟也是关于南离的变故。
寂静中,丹玄子的脸色比之方才更为沉凝,目若深潭,扫过底下两名亲传弟子。
“阿蘅,阿莳,你们也清楚,如今修真界风雨飘摇。为师今早刚得讯息,南离那边又出了大妖,一头血瞳妖蟒横空出世,为祸一方,竟害得青阳城一夜之间城破人亡,数万百姓罹难。”
此言一出,下首二人脸色齐变。
当今世道,妖魔作祟并不稀奇,可刚刚出世便有毁城之能,这般凶煞绝非普通精怪可比,堪称百年难遇的凶煞,若任其继续作恶和成长,后果可想而知。
“事发之后,南离玄岳、天衍等宗门已派遣数批弟子前去剿魔,奈何此妖凶狡异常,不仅蛮力惊人,更有识破人心、变幻面容的本事。几番缠斗下来,各门派损兵折将,至今没能将这孽障灭杀。”
丹玄子语气凛然,“他们如今已联名向我宗送来求助信。我已派开阳峰主带队增援,可若是不能奏效,阿蘅,阿莳,我玉衡一脉自当挺身而出,你们二人须得随时准备驰援南离。”
下头二人闻言,毫无迟疑,肃然应声。
“喏,弟子云莳/云蘅,谨遵师命。”
事后,回到蕴真峰,二人的心思都还盘桓在师傅刚才说的话上,彼此无心多言。
云蘅无暇再计较那些儿女情长,正顾自思忖着,就听旁边的师妹说了句,今日要留在听风轩,他对她素来没有戒心,不假思索便应了。
——却完全不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决定,将会让今夜变得截然不同。
是夜,时近三更。
云蘅的寝居内烛火摇曳,静得落针可闻,显然他今夜又是彻夜不眠,打坐修炼。
在他门外,是身着一袭单薄亵衣的少女,青丝如云披散身后,夜风徐来,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曲线。
云莳手握烛台,随手将散落的鬓发别回耳后,侧脸在昏黄烛光下莹润如瓷。
她来到云蘅房前,屋内屋外一片寂静,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反身咔哒落栓。
犹如回到自家一般,她顺手把烛台搁在桌案上,转身向里走,便见内室床榻上,本来呈五心向天之姿坐在蒲团上的云蘅,此刻半身歪倒,双目紧闭,呼吸十分沉缓。
云莳定定看了片刻,知道其已因沉梦香陷入深度昏睡,没再多试探,径直上前。
然而,当手落在男子的衣襟上时,她停滞了下,看着他睡容静谧的脸,不管怎么做好心理准备,被强压下去的愧疚还是涌了上来。
“对不住,师兄……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马上就要前往南离,可你的蛊毒不能不管,我……我只能如此……”
此际,云莳眼眶发红,声音微颤,没有半点旖旎心思。
因为这次,她不准备再慢刀子磨肉,一次又一次杯水车薪地压制蛊毒,徒然让他的身子日渐亏空,也让二人的关系越发纠结。
——天知道,这些天,她每次见到云蘅,还要强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有多煎熬。
所以,这次便索性做到底吧。不就是一具肉身,佛陀尚舍身饲虎,她为何不能为救师兄彻底豁出去?从秘境到现在,她对他做的早已逾越界限,眼下也不过是跨过最后一步罢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在离开前为他铲除隐患,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云莳吸了吸鼻子,眼中露出决然之色,动作愈发迅速,将他的衣带解开,外衫脱下,一层层露出底下那具清瘦挺拔的身躯。
烛心闪烁了下,无色无味的沉梦香气息逸散到整座屋子,让空气里也弥漫起难以言述的迷蒙。
当少女的亵衣也被褪下,露出那片雪白柔美的后背时,无人发觉,角落里,那枚据说能“诱出人本真之欲”紫宸珠灵光微闪,仿若感应到什么,弥漫出淡淡的紫色光晕,渐渐笼罩全屋。
沉梦香与紫宸珠,二者不经意间发生奇异的感应,让屋中人如同沉入一场幻梦。
少女伏在男子身上,二人近乎赤.裸,她从他的唇角一点点往下,虔诚地吻至他的心口,那里只余一点淡红,是缠心蛊曾经肆虐的痕迹……
就在她闭着眼越渐向下,全然不觉,身下这具躯体的指尖微微颤动,长睫轻抖。
直到她无意间碰到哪里,那只手猛地握紧,一双银眸倏然睁开,寒芒乍泄。
第31章 惊变
在暧昧的水声与呼吸中, 云蘅紧闭的眼眸毫无预兆地睁开。
但一眼看去,其中没有半点清明,那双银瞳在人类的圆瞳与兽类的竖瞳之间震颤变幻。
角落里的紫宸珠光芒越盛, 他的瞳仁也完全变成非人的竖状,整个面部亦发生微妙变化, 犹如狐类的轮廓渐显,眉骨拔高, 鼻尖削挺, 唇线拉得更紧。
下一瞬,男子倏然动作,也被香气影响的云莳终于惊觉到不对, 刚刚抬头,眼前一花,已被对方以惊人的速度反压在榻上。
榻上人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咆哮,好似野兽被触怒, 唇边寒光一闪, 已埋头咬在她的脖颈与肩膀相连处。
云莳霎时瞳孔放大,听到了自己的肌肤与血肉被刺破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身上人如山岳般沉重,不仅是体力的压制,更带着某种源自血脉的威压, 让她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只能僵着身体,被这个失了神智的可怕存在用利齿扎入血肉,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
随着剧痛来袭, 云莳呼吸艰难,阵阵寒意从四肢百骸袭来,眼前开始发黑。
在濒临昏厥的边缘,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力咬破舌尖,找回一丝清明,抬手就劈在对方后颈要穴。
趁着身上人刹那的僵直,她爆发出全部力量将人掀开,重新夺回主动权。
失去理智的云蘅只剩下狩猎的本能,正要再度暴起,云莳抢先一掌击在他太阳穴上,顾不得其他,她贴在他耳畔急唤。
“云蘅,快醒醒,这是梦,你只是在做梦——”
这声呼唤霎那间穿透重重迷雾,让陷入狂乱的他眼神开始挣扎,身体的抵抗也渐渐减弱。
而云莳也终于看清此刻的云蘅:两只尖锐的犬齿突出唇外,下颌沾满她的鲜血,眼尾上挑得愈发狭长,竖瞳里只剩冰冷的兽性,乍看完全就是妖类的模样。
这陌生可怖的模样,早已超出了“心惊”的范畴。她连肩头的伤口都顾不上处理,只能死死按住身下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忽有破空声袭来。云莳察觉危险,反手抓了过去——随即就抓了满掌心的毛茸茸。
她猛地回头,表情差点就崩裂了。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大尾巴?!雪白蓬松,触手温热,她一只手甚至无法将其全部握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脱出她的想象。云莳握着那条还在不住扭动的毛茸茸长尾,呆呆转回头。
然后就看到她家师兄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脸上浮现出另一种极致的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冲破皮肉,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在她眼皮子底下,他散乱的墨发间,耳朵的位置颤巍巍冒出一对雪白尖耳,与她手中的尾巴如出一辙,覆着细密柔软的绒毛,还会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细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