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云蘅的定力,他若真想掩饰,压根不会让人看出一点异样。
她只能辨认出,他的眸色不动声色地变深了些,望着她的目光,也添了两分莫测的意味。
其人低下头,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不答反问。
“原来阿莳什么都看到了,那么,你觉得那是怎么一回事?这些日子,阿莳又是如何猜测的呢?”
见他这般反应,云莳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显然,师兄对自己身上的异状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早有预料。
她的呼吸愈发沉滞,收回捧着他脸的手,再扯开目光,声音带上硬邦邦的力道。
“师兄就别绕弯子了。你我都清楚,这不是能拿来玩笑的事。我先前确实不敢问你,可事到如今,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师妹,就请告诉我一个真相。”
两人之间的空气越发凝重。片刻沉默后,云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好罢,既然阿莳问起,那我便告诉你。”
他神色没什么大的起伏,语气平铺直叙。
“如你所见,我确实并非纯粹的人族——因为我是灵墟天狐与人族的混血,体内有一半妖族血脉,所以才会在蛊毒催动下,显露出那些妖族特征。”
这段话落下,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连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
云莳低着头,浑身有些发僵。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起脸。
“……这些事,为什么之前,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第53章 玩弄
自从那晚的意外, 云莳好不容易将他安抚下来,强撑着收拾好残局,便一刻不敢耽搁, 急匆匆逃离了凌云宗。
此后,她虽刻意让自己不再想起这件事, 心底却清楚,系统所言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如今亲耳听他承认, 她虽不至于像第一次知道时那样无法接受, 心头仍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下,又闷又痛。
……她实在不愿相信,更难以想象, 那个亲手引她入道、光风霁月宛如谪仙的师兄,竟会与如今仙门人人避忌的妖族血脉有所牵扯。
可一提起身世,她那个温柔的师兄便不见踪影,只剩下跟前这个眼神漠然、浑身透着冷意的他。
“阿莳觉得是什么, 说与不说, 我都是人妖杂种。”云蘅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两分自嘲,“当年若非师父在秘境里将我捡回去,悉心教导, 我大概早就被其他妖兽啃噬殆尽, 连骨骸都不复存在了。”
自古人妖殊途,但漫漫岁月里,两族结合的例子并非没有。只不过这般诞下的后代, 多半命运多舛,或早早夭折,或极易被血脉反噬, 陷入狂乱失智的境地。
因此,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半妖之子,最终竟能成长为如今这般惊才绝艳、令整个修真界瞩目的凌云宗首徒?
终于揭开真相,云莳还在恍惚中,便感觉自己的脸被跟前人轻轻抬起。
云蘅俯身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银眸深深望进她眼底,其中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晦暗情绪。
“所以,阿莳会怕这样的师兄么?会厌恶……这个流着妖族血脉、还曾失控伤过你的‘杂种’么?”
他顿了顿,语调更轻,含着叹息,“那夜阿莳离开时,定然十分害怕,还有难过吧。”
云莳确实脸色复杂,出神地想着什么,听他这样问,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用力摇了摇头。
她很快敛起心绪,恢复了那般严肃正经的语气,开口却是道:“若师兄真是这般身世,那的确更需谨守道心,时刻自持,万万不可被妖族血脉左右。”
“只不过,我觉得师兄平日里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仰起脸,十分认真地告诉他,“那晚的事只是意外,本就是我不对在先,根本不是师兄的错。若是要道歉,也应该是阿莳向你赔罪才对。”
云蘅闻见她这番话,不由哑然,心中那点沉郁的滞涩如同泡入温水里,徐徐化开,良久,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叹笑。
“竟然被阿莳安慰了,当年的小丫头果然长大了,都懂得反过来护着师兄了。”
只是几句话,竟然便让他心绪翻涌,既是满心酸软,亦是,格外地想吻她。
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云蘅喉结滚动了下,不禁靠得更近,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樱粉色的菱唇上,眼看着她不自觉地张合,柔软润泽,毫无察觉地径自说着。
“……所以,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更加谨慎,以防这类事件再次发生。”
说到这,云莳总算停下,双手背到身后,脸色微妙变化,轻咳一声,眼神不自觉游移了一瞬,又飞快转回来,强作镇定地补充。
“咳,所以,师兄,你现在方便把尾巴和耳朵再露出来一下么……正好我再检查一下,若是那晚的事留下什么隐患就不好了。”
*
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一出,屋中顿时一静,气氛更是古怪。
跟前的云蘅动作顿住,眯了眯眼,神色莫名地盯着跟前人,见其目光微闪,想要躲开,又强撑着不动的样子,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化为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看着眼前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妹,云蘅眉梢微挑,淡淡反问。
“哦,阿莳要检查我的耳朵和尾巴,全是为了师兄好是么。”
闻言,云莳立刻挺直腰板,端正地坐在他腿上,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当然了,兹事体大,关乎师兄道体安危,阿莳岂能儿戏?”
二人对视片刻,云蘅的神色渐渐变化,从刚才的温和沉敛,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意味。
……这时候,师兄好像又有点不太像师兄了,更像是在万骸秘境、流云舟上,她所面对的那个陌生成年男子。
不待云莳细想,跟前人已低下头来,贴着她耳畔轻轻一笑。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阿莳,闭上眼睛。”
登时,云莳心跳加重,躲开他的吐息,慌忙闭上双眼。
时间仿佛过得极快又极慢。随着一阵极轻的气流拂过周身,她感觉到空气里无形的力量波动。
烛芯“噼啪”轻爆,火光摇曳。
下一刻,云莳长睫颤动,缓缓睁眼,饶是心底有所准备,仍被面前的景象惊得眼睛溜圆,整个人都看呆了。
此刻的云蘅,明明动也没动,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烛光里,他仍是白衣如雪,气质清逸如仙。可原本耳廓的位置,已被两只覆满细绒的尖耳所取代,一个就有她半个巴掌大,轮廓精巧,毛色雪白,还能随着心意左右转动,看着极为灵巧。
这对白色狐耳虽然突兀,衬着他冷白俊逸的面容,和那对狭长惑人的银眸,蓦然生出种惊心动魄的异样美感,勾得人怎么都挪不开眼。
而云莳的后背,也被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触感所包裹。她艰难地把目光从那双狐耳扯开,暗自缓了缓,方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条曾惊鸿一瞥的雪白大尾巴,正取代了云蘅的手臂,将她整个圈在怀中。
昏黄光线下,这条狐尾茸毛丰盈,泛着银亮的光泽,看上去蓬松柔软得不可思议。云莳喉咙发干,简直像是瞧见美娘子的登徒子,两只眼珠霎时都要挪不开了。
像是存心引诱她似的,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晃动,蹭到了她眼前。
云莳眼神发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一把将那不安分的尾巴尖捞进掌心,紧紧握住。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一寸寸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云蘅。
云蘅好整以暇地回视,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被她攥在手里的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扭动了下,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其人唇角微扬,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放出来了,那么,师妹想要如何检查?”
云莳将飘飞的心神硬拽回来,清了清嗓子,仍是嘴硬道,“咳,那我便瞧瞧,你先别乱动。”
说是这么说,她目光已完全黏在这条大尾巴上,所谓的“检查”,也从试探性地抚摸,到不能抑制的加重力道。
然后从尾巴尖一路捋到茸毛最丰厚的中段,云莳眼睛发亮,被这绝佳的手感萌得心肝儿乱颤,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好摸,太好摸了。
师兄怎么现在才告诉她,要是她小时候就知道他有这么条大尾巴,非得夜夜抱着睡觉不可,怎么能被他严严实实藏了这么多年!
短短片刻,云莳脸上的正经就崩了大半,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丰厚的毛毛里,一边乱蹭一边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