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其实可以出声喊上那么一句,可牧师的状态让她紧张。
如果真有什么亟待解决的意外,如果牧师给了她一个必须离开墓地的理由,她该怎么办?太阳没彻底落山,她就绝不能走出去。
所以,血族在原地保持安静,目送安东尼朝她马车的方向冲了过去。
安东尼确实很急,毕竟尸体是他检查的,葬礼时间是他定下来的,他是第一负责人啊!
不过像是连圣父都在惩罚自己的玩忽职守一样,这种节骨眼上维格居然还在圣修道院没回来!
那是索拉菲索大陆最为神圣之地,如果没被邀请,他万万没有资格踏上去一步。
那么——安东尼迅速决定——找到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是一样的!
那就是深爱着哈维医生的托马斯夫人!令圣父也感动的爱情是最为坚贞的,托马斯夫人一定能把这件重要的事带给维格。
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有倒霉的托马斯夫人帮他分担一半骑士长的怒火!
安东尼环视一圈,瞬间转去森林外侧的马车停靠站。
他开始祈祷托马斯夫人的马车还没有离开,如果车还在,那就证明夫人仍然徘徊于此。
幸运的是,等他穿过小花园,立刻就看见了百无聊赖的鸢尾花车夫正在打扫车舱。
“谢天谢地!”安东尼停下快速的奔走,深吸一口气靠近,“你好,请问托马斯夫人在附近吗?”
“什么?”车夫回头看见来人,老实又尊敬地摇摇头,“没有,夫人一直都没来呢!您瞧,我已经把坐垫都擦干净了,就是一直在等她。”
“怎么会这样?”安东尼焦躁的在原地转圈。
“您很急吗?”车夫观察着牧师的表情说,“不用担心的大人,夫人还没出来,就肯定还在墓地周围的。她深爱着哈维医生,一定不愿就此离去。”
“你说的对呀!”安东尼眼睛亮了一下,反正托马斯夫人还未离开,那么只有修道院内和墓地两处地方可以去。
既然自己没有在修道院里看见她,就只剩下墓地了。
可怜的女人,不会这个时间了,还依然固执地陪伴在已死的丈夫的墓前吧?
安东尼顿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微笑着向车夫挥手,打算告别后就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某处奇怪的地方。
心中泛起的古怪感让牧师下意识停下动作,转而走近车舱,眯起眼睛仔细看着脚踩板上的一个小坑洞。
车夫莫名其妙地注视着这一切,“怎么了,安东尼牧师?哦这个,可能只是老鼠啃出来,不必在意,我马上就能补好。”
不。
安东尼用手指仔细摩挲过小洞周围,木制材料已经融化发黑了,就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过。
而小洞边缘的部分,还残留着不易被发现的、干涸的血垢凝结。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默又惊骇,这不是老鼠能啃出来的,老鼠的牙齿不会对木头造成腐蚀的效果。
甚至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知道一种种族的血能腐蚀周遭——
血族。
只有血族的血拥有腐蚀效果,就像针对阳光的灼伤一样,血族的血对人类来说同样是一种能造成类似伤害的武器。
他“倏然”一下扭过头,向沐浴在黄昏光照中的车夫确认,“这辆车最近都坐过什么人?”
第12章
黄昏照耀间,老牧师脸上的表情异常骇人。
有血族出现了,他必须尽快通知其他神职人员——对了,还有两名修士在这里,完全能够将所有和这辆马车有关的人员控制起来逐一排查!
车夫被吓了一跳,他手无足措的开始回忆,“最近?最近没没什么人啊坐过啊…..只有哈维大人和夫人,还有巴罗·史蒂芬、奥利尔 ·弗格森、杰夫·布卢尔、乔 ·彭斯、达伦 ·伯纳尔、贾斯丁 ·约翰尼、纳….”
安东尼:?
安东尼:“不不不,你稍等一下。”明明是如此危及紧迫的关头,老牧师却离奇的陷入茫然。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不算多啦,你是大人,”车夫赔着笑,小心翼翼掰着手指头,“这些都是哈维诊所的病人啊,很多人离开时根本连直起身体都做不到的。”
“就像巴罗先生,三次灌肠让他的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只能跪在马车里被我送回去。还有奥利尔先生,为了治疗他钟爱同性这一精神诅咒,他的头颅被哈维医生用环钻洞开了好几个孔,只有我能把他好好抬回去。还有…..”
“好了可以了,”安东尼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面容僵硬地说,“所以….这辆马车在最近两个圣月里拉过很多人?”
“也不多,毕竟有一部分高贵的客人是乘坐自家马车来的。但是,”车夫憨厚地揉着后脑勺,又带着些许骄傲地道,“哈维医生非常信任我的技术!毕竟只有我的车才能避开绝大多数颠簸。所以如果您想知道最近两个圣月的话…..大概有二十三、四位客人都乘坐过我的车。不过具体人数您还是得问问哈….得问问夫人,只有她手里有每一位客人的详细看诊信息。”
安东尼的脸,青了。
二、二十多个人?!这要怎样一击必杀,在同一时间将所有人全部控制起来?!
沉稳和经验让老牧师立刻意识到,之前的想法绝对行不通。通知所有神职人员,大张旗鼓去逮捕有可能存在的吸血鬼,这简直就像一场巨大的笑话——
拜托,吸血鬼又不是没长腿,心甘情愿等待着他们扑过去。
更何况这么多人的围猎对所需神职人员的数量也是一个巨大考验。
乌鸦城堡已经占了不少人手了。
那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秘密的,分散的进行抓捕。
“我需要名单。”思虑至此,安东尼突然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将所有乘坐过这辆马车的人的名字全部写下来给我。”
光有名单还不够,他还需要帮手,能够将这些人悄无声息引出来的、以绝对姿态站在光明阵营中的帮手。
看了一眼冲他傻笑揉脑袋的车夫,安东尼立刻移开目光。
要说和哈维诊所有关的人,老牧师最信任的其实只有两个人。
然而其中之一的哈维已经死了,他亲自检查的尸体,有可能在死因上出错,但绝对不会在种族上出错!
吸血鬼死亡后,除非被阳光灼烧化成一捧灰,否则身体一定会呈现出大理石般的青灰色,血族的血管会清晰显现在皮肤下方。
尤其是它们的心脏,在躯体死亡后会瞬间化成一滩浓稠的血,就像一朵缓慢盛开的猩红玫瑰,在胸口留下不可隐藏的一团。
这是绝对无法伪装的,所以哈维不是马车上这滴血的制造者。
另一个,毫无因为,就是莱尔·托马斯夫人。
她今早才在自己面前从阳光下走过,虽然打着遮阳伞,但安东尼很清楚,那薄薄的蕾丝伞面根本无法抵御任何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礼貌,优雅,富有学识,和哈维共同开设诊所三个圣年的时间,每一位病患一定都对她非常熟悉。
如果是她出面,将这些人引诱至诊所里,那么修道院就完全不需要过多的人手,只需要瓮中捉鳖就行了。
想通所有关壳,老牧师忍不住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来,仿佛已经看见吸血鬼被神圣牢笼牢牢制住的场面了。
要知道,圣廷对于成功抓捕吸血鬼的神职人员,从来都是毫不吝啬的。
尤其是成功实施整场围猎的策划者——为围剿最后一支吸血家族进献计谋并获得成功的享利修士,就被教皇大人亲自提拔,成功进阶成为了圣廷十二枢机主教之一!
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他才五十三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
“嘿!你!”安东尼转向车夫,压低声音,“今天我问你的话,绝对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明白么?”
得到车夫再三发誓后,安东尼满意了,匆匆奔向森林里的墓地。
他必须尽快和托马斯夫人商量这件事,等拿到所有人的名单,确定好计划后,他就能提交至圣修道院,留下自己的名字,获得教皇或主教大人的亲派,展开这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抓捕行动!
黄昏在天边撕扯着残留下最后一丝亮光,安东尼步伐焦急地踩着一地草屑重新回到墓地。
没走几步,他疑惑仰头,“之前的森林….有这么暗么?”
夜鸮从树枝中划过,凄厉的嗓音带来古怪的氛围。
沉默的风吹动着枝桠“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潜藏于树影斑驳中,正虎视眈眈盯着不速之客。
安东尼的速度越来越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熟悉的森林在今夜变得有些诡异。
下意识的,牧师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沉声诵念了一句祷言后,才再次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