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吉!”哥哥推了口无遮拦的弟弟一把,这种时候引起两方的敌视毫无帮助,他们的目的是尽快带走托马斯夫人。
说实话,波塔并不觉得能和巴巴文修士相谈甚欢的夫人能对一位老牧师做出什么。
更别提她的胳膊细的和柳条差不多,别说是牧师了,就连一位做惯农活的妇人都能轻而易举将其折断。
“或许夫人可以在这里简单解释一下,”波塔给了两波人递上台阶,之后他顺势转向牧师,“我们理解您的焦虑与急躁,但我想那不是您随意扣押带走一位体面夫人的理由,对吗?”
哦豁,这还真是…..
吸血鬼黑漆漆的眼睛隐没在帽檐下的幽暗当中。
这两位做的,简直比她幻想中的还要好。
她是如此的机敏,还未等年轻牧师说出拒绝的话,立即接住了波塔的台阶,顺势道,“是的,很显然我们都才经历了让人心碎的事情。所以我愿意在您面前好好解释,无论您想让我对着圣像发誓或什么都可以,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事实。”
于是,吸血鬼站在阳光里,对着焦急的牧师和十字军说出了她准备许久的话,“那天,安东尼牧师负责了我亡夫的葬礼,葬礼结束后牧师找到了我,想让我向我亡夫的亲弟弟维格托马斯转告一句话,我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于是连忙离开墓地,乘坐我自家的马车想要寻找维格。”
“途中因为担心时间来不及,我还在路过的公共马车点购买了信鸽服务,这一切您都可以向相关人士一一求证。我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躲避您或其他想要线索的人们,无论您信与不信,我都与您怀着同样焦急的心情——安东尼牧师他帮助了我这个可怜的寡妇非常之多。在我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安东尼了。”
年轻牧师紧紧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刚想说什么却再一次被打断。
“啊就在那里,”莱尔挑眉望向不远处,收拾好马车的车夫茫然停在众人旁边,“牧师大人,这位就是我的车夫。您可以向他问问,当天安东尼牧师进入墓地找我后,我又是隔了多久出来的。”
“什么?不,”年轻牧师想要拒绝,“你应该和我回…..”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整,车夫便自顾自回忆了起来,“当天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啊,安东尼牧师才进入磨坊墓地没多久,我只来得及擦洗干净车架——或许不到10个圣分钟的时间,夫人就从里面匆匆出来了。”
“不到10个圣分钟,”波塔摩挲着下巴,“您的老师年纪应该较大吧?他的腿脚并不灵便。他从森林入口走到墓地,也至少需要5个圣分钟队时间。如果再算上托马斯夫人出来的这段时间….也就是说,托马斯夫人只和安东尼呆了不到两三个圣分钟。”
年轻牧师张了张嘴,十字军却比他动作更快。
“您瞧,这么短的时间内,夫人怎么可能来得及对安东尼牧师做出什么事呢?”波塔摇了摇头,发出叹息的声音,“您应该看看夫人的身形事如此纤瘦细弱,恐怕连只母鸡都无法拎起来,又怎么可能抗衡得了一位成熟的牧师?”
年轻牧师终于闭上了嘴巴。
实话实说,连续被打断之后,他已经被彻底绕晕了。
当他大脑变得混沌时,忍不住开始追随着十字军所说的方向,打量起眼前柔弱的女人来。
是的,托马斯夫人非常瘦,即使披着深色的斗篷,也能看出她如秸秆般窄小的手腕,和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细腰。
并且,他也时常听说这位夫人身体一直病着,导致鲜少出门,由哈维医生寸步不离的照顾了三年多。
就连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也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只有令人担忧的苍白。
年轻牧师不禁回忆起他们在磨坊森林的搜索,那是干净得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出现的失踪现场,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任何血迹,如果安东尼真是在那里失踪,一定是在毫无反抗的能力之下被带走的。
那么,对方一定是个比安东尼老师强大得非常多的存在。
具有化为人形力量的吸血鬼,狼人,恶魔,精灵都有可能。
但托马斯夫人……年轻牧师细细扫视着,此时正值上午时,阳光炙热而浓烈地笼罩在她身上,两名装备齐全的十字军分列两侧,同时呈现保护偏袒的姿态,明显是非常信任才会出现这样的动作。
那么,托马斯夫人肯定不是吸血鬼或其他黑暗生物。十字军又不是脑袋空空的蠢地鼠。
至于精灵,那是由森林之神庇佑的种族,它们可以从任何植物身上吸取营养,没有哪个精灵会让自己显现出如此病弱的状态来,还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身为人类,还是身体不太好的人类,托马斯夫人确实不可能和安东尼老师的失踪扯上什么关系…..
可他也不可能就这样自己回去。
整个备修道院都因为寻找安东尼老师忙飞了,他怎么能仅凭两句话就放弃把人带回去呢?
不过他也不傻,看这俩十字军的样子,今天想把人带走确实非常困难….
年轻牧师脸上显现出挣扎的神色,他只能以退为进,试图打感情牌,“托马斯夫人,真是对不起。之前不了解情况的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希望你能明白,我并非有意针对你,只是……..”
一只蜻蜓忽然从二人之间振翅飞过,半透明的绿色翅膀在视野之内留下清浅的痕迹,如同一抹微光映在莱尔眼底。
她的视线追逐着蜻蜓自由的身影,看着蜻蜓在拐弯时一不小心撞进黏腻庞大的蛛网。
翅膀惊恐但徒劳无功地振动着,逐渐将潜藏饥饿的黑影慢慢勾了出来。
看到这,吸血鬼终于露出一个明媚宽容的笑来。
她捕捉到了他每一个眼神的变化,于是上前一步,头颅微微低垂,低缓的声音像是一张编织开来的大网,”这怎么能怪您呢?大人,我是如此理解您的焦虑与紧张。毕竟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啊。”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试试另一种办法。”
第26章
“大人, ”莱尔体贴地说道,“我和您一样也希望尽快能将安东尼牧师找回来。如果事实真如您所说,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安东尼的, 那么我会将我们见面时的一切细节全都写下来, 我想这会比口述更具有证明力。”
“写下来?”年轻牧师有些茫然, “不是,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您亲自来一趟…..”
“是啊,写下来, 事无巨细,一字不落。”莱尔莞尔一笑,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您应该比我们更明白文字带来的东西是多么严谨全面, 并且无法更改。记忆是会模糊的,有时候甚至也会骗人,但文字不会。”
“趁着我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 我完全可以将所有经过写下来,签上我的名字,按上神圣纹章, 以确认这是在神的见证下我所书写的证词。相信有这样一份书面记录在, 会让各位更有效率的寻找线索。”
“这个办法很好诶!”活泼的波吉忍不住拍了下手叫道。
更沉稳一些的哥哥波塔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远比跑一趟备修道院来的更加效率且有用, 不是吗, 这位牧师大人?”
年轻牧师只觉得被那过于温和的笑容晃了眼。
记录性文字确实是最具有效力的方式,没有之一。
书写下来的每个细节他们都可以仔细推敲,远比语言更让人信服。
年轻牧师敲了一下掌心, 天啊…..托马斯夫人是如此睿智而宽和,怪不得连十字军都是这样信任她。
自己之前的无端怀疑指责就像个笑话。
“确实是这样……”牧师不敢再和那样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对视,匆匆低下头后磕磕巴巴地说,“那、那就请夫人把您所知道的全都写下来,无论是突兀的声音或奇怪的影子都可以。您提供的线索越多,我们找到安东尼老师的可能越大。等您写完了,可以直接送到备修道院来。”
“当然,好的。”莱尔朝牧师微微弯腰,“如果能帮的上忙就太好了。那么…..”
“事情解决完了?太棒了!”波吉忍不住雀跃地跳了一下,急迫道,“那咱们快点出发吧,夫人?到的越快队长被救治的希望越大啊!”
话音刚落,连拥有基本沉稳力的波塔也忍不住动了起来。
兄弟俩连忙帮着车夫将车赶过来,打开车门,放下脚踏,就差用眼神扶着莱尔上车了。
然而即便如此,莱尔仍然在登上马车之前转过身,给了年轻牧师一个安心的眼神,“您放心,我在车上就会开始写,不出一个圣时的时间,这封信就会送到您手里了。”
年轻牧师这时肩膀才彻底放松下来,他真心实意向莱尔鞠躬,“谢谢您为了老师做的一切,愿圣父用神圣光辉保佑您,托马斯夫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关门声。
莱尔坐在幽暗的马车里狠狠闭了闭眼,一滴血顺着她的额头流淌到嘴角,然后被手帕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