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修道院高耸的巨大十字架出现在她眼底。
夜晚的小修道院宁静而祥和,蒙着双眼的女神喷泉兀自落下细碎的水流,茂盛的橄榄树林将修道院后方晕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浓绿色彩。
同样的,密密麻麻的树冠也挡住了绝大部分视野。使得普通平民无法窥探院内的秘密。
莱尔藏在最高的一棵橄榄树上,泛着红光的眼睛始终追逐着窗前不断移动的身影。
巴巴文不紧不慢走在洁白的大理石长廊中,今夜是他值夜,除了不被允许进入的守卫十字军以外,偌大的小修道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道尔顿先生说过,道森和他连带的一切都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维格绝对不会察觉到任何事。
所以他还会像之前一样安全。
圆滚滚的修士穿过修道院主楼,边楼,走进后院的小树林,踩着一地碎裂星光走入一栋极不起眼的塔楼。
这里原本是小修道院的瞭望塔,用来监测那些从天上进攻的黑暗生物。
所以它灰扑扑的,涂抹了特殊颜料,使其一到夜里便会和黑夜融为一体。
但后来随着圣廷的力量愈发强大,那些让人惊叹的“东西”出现后,瞭望塔彻底更改了用途。
修士取下脖子上的天使纹章,轻轻推了一下最底部的天使翅膀,纹章中央瞬间弹出一个小小的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了瞭望塔厚重古朴的大门,瞬间,一股陈腐裹挟着恶臭的味道被风吹散开来。
不远处的莱尔吸了吸鼻子,差点被当场熏晕过去。
…..大晚上的,为什么巴巴文要满脸猥琐的跑进一座装满排泄物的塔楼?
还不等她把那股要命的气味驱赶出鼻腔,塔楼里忽然响起一连串轻微的铃铛声。
几个圣分钟后,两辆晃晃悠悠的板车悄然从树林外沿着小路驶来。
板车和马车不同,板车没有四面的棚顶,只单纯是一个拉东西用的木板,由两匹马拉着。
只是这两辆板车都脏的不行,风干的黄绿色的干涸物黏在上面,无数苍蝇嗡嗡绕着乱飞。
它们一路穿过橄榄林,停在了塔楼门外的地方。
莱尔朝树林外看了看,此时才刚刚入夜不久,不少人类还在街道上晃来晃去。连宵禁的时间都没有到。
她将视线移回来,发现巴巴文已经将塔楼的大门打开了。
修士捏着鼻子,不耐烦地挥动着手臂,“你们终于来了!几个大桶里已经全满了!快点清理干净啊!”
车夫们连忙跑了进去,塔楼内顿时响起“咚咚”的声音。
不一会儿,两个车夫一手拽着一个巨大的木桶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木桶又高又深,散发着浓郁的恶臭。虽然盖了盖子,但眼尖的吸血鬼还是发现溢出来的排泄物。
“…..所以这两辆马车是替修道院清理巨型厕所的?”
很快,两名车夫将十几个大木桶分别搬到了各自的车上。风吹起了他们晃动的短斗篷,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
那些木桶一看份量就非常扎实,全部搬上去后,连马儿方向的车轱辘都微微翘起了一些。
“怪不得要奢侈的用上两匹马,”莱尔透过树荫缝隙,看着马车悠然远去,“一匹马也是真的….拉…不动….?”
不对!
吸血鬼“刷”一下站了起来。
虽然做惯了重体力活的人会更健壮一些,她在穿越前也曾见过不少建筑工地的工人。那些人的肌肉确实非常扎实明显。
但是,这里可是落后的封建时代!
肌肉的密度不仅仅取决于干了多少体力活,更重要的是吃食!
在这个时代,低等的平民都是瘦瘦小小的,比如梅蜜和她的邻居们。
更别提干这些清理排泄物的车夫了!
他们难道每天都能吃上大鱼大肉,才长出了那么健壮的身躯么?
可现在才刚刚入夜,街头巷尾还满是工作一天后开始享受休息的人类。
巴巴文那样胆小谨慎,会选择在如此扎眼之时运送走私货物吗?
浓密的树叶被晚风吹的“哗啦哗啦”响了起来。
一片黑暗中,巴巴文已经锁好了塔楼的门,正低着头朝修道院走去。
追,还是不追?
选错了她就有可能再也无法追踪到走私线路了!
莱尔站在命运的分叉口,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她摘掉头上的帽子向上一甩,“出来。”
下一刻羽毛乍现,一道漆黑的身影便停在了她面前。
欺诈乌鸦翅膀横在胸前,“吾主。”
“你在这里守着,”莱将乌鸦脑袋掰向不远处的修士,“盯住巴巴文,我去追刚刚那辆马车。”
“吾主!”欺诈乌鸦立刻抖了一下翅膀,“请您务必拿好我的一根羽毛。这样我才能再次找到您的踪迹!”
黑色羽毛被扣在掌心,吸血鬼如同离弦的利箭,骤然消失在茂密的树林。
想要追上两辆拉着重物的马车并不困难,何况还是两辆臭气熏天、被周围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马车。
“哦该死…..”莱尔听见沿途的房子里传出稀稀拉拉的咒骂声,“快点把窗户和门关起来!小修道院又开始清理他们那巨大的‘屎山’了!圣父为什么不能保佑这些人的屁股不长眼呢?!呕——”
期间就连巡逻队也完全没有上前询问的意思,那些负责拦下可疑人士检查身份的十字军士兵跑的比普通平民还要快。
两辆马车就这样慢悠悠穿越街道,逐渐朝着城镇边缘前行。
莱尔认出,那是灰烬场的方向。
是狼人的大本营。
脚下的道路越来越狭窄,空置的破旧房屋愈发多了起来。人烟与喧嚣逐渐远去,森然的幽暗幕布一样罩了下来。
莱尔在一处拐角前停了下来,眼疾手快从角落里逮出几只惶然逃窜的灰背老鼠。
铁钳般的手将老鼠当场折断了老鼠的脖子,但这还不够。
更多的老鼠被从洞里抓出,莱尔面无表情将这些小东西用一根布条绑住,串成长长一条“糖葫芦串”拎在手里,随后拎在充当“气味遮掩器”。
狼人是很敏锐的生物,刚刚在繁杂的城镇中央,味道丰富又混乱,它们很难察觉到什么。
但接下来的路和即将进入的灰烬场都是人烟稀少之地,她宁愿自己像只行走的老鼠人,也不愿意自己闻起来如同吸血鬼。
很快,她再次追上了两辆运送的马车。
她跟的非常谨慎,始终和那两人保持在一个略微遥远的距离,只凭声音和气味跟随,完全不会因为想看一眼而暴露自己。
马车晃晃荡荡的,车夫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交谈。
可就在距离灰烬场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两辆马车突然转到了与灰烬场方向完全相反的小巷里。
藏在阴影中的莱尔一愣。
难道是她想错了,这两辆板车其实根本就不是狼人的?
还是…..她被发现了?
由于过于偏僻,附近似乎是已被圣廷放弃的区域。小巷两侧都是早已废弃的房屋,因为年久失修而向地面歪斜,仿佛歪脖子的扭曲树干,又像歪着脑袋立在黑暗中的诡异人影,将最后一丝明亮的月光也彻底挡住。
莱尔站在不远处凝望着马车一点点消失在巷内的影子,听着车轮磨擦地面的声音逐渐减弱。
突然,她眼神一凛,身体陡然向下一蹲。
下一秒,一条粗狂的灰毛手臂猛然从后面伸出,如一柄沉重锋利的长刀,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扫过莱尔刚刚胸口的位置!
那条手臂用了极大的力量,卷起的劲风甚至发出“轰”的嗡鸣!
已经躬身下弯的莱尔躲开了这一击!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风暴,她借着下蹲的姿势直接用膝盖撑地,整具身体如同极速旋转的陀螺向后转动的同时,已被反手握住的短刀用尽浑身力气狠狠一切!
温热的血比灌满水的气球爆开的冲击力还要猛烈,莱尔连看也不看自己的攻击效果,手还没收力时就迅速向后撤。
她撤到了尖尖的屋顶上,冷风将黑漆漆的斗篷吹的猎猎作响。
刀尖滴下的血砸到地上,冒出一股又一属于森林的潮气。
“不愧是我们最讨厌的种族。”灰毛手臂缓慢收回,阴影退去,惨白的月光一点点照亮长而凶狠的吻部。
那是一只超两米高的狼人,嘴巴微微咧开,露出森然交错的黄白色獠牙。
它宛若弯曲镰刀般的黑色巨爪轻而易举抓住刚被血流如注的左脚脚踝。
一道极深的断口出现在它左脚脚踝上,灰白的坚硬踝骨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只是一个照面而已,就差点切断了我的一只脚。”
狼人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房顶上的身影,“亏我们在橄榄林里就已经发现了你,格鲁克,你和我真是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