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地狱之门就是你赎罪的方式,十二圣骑士长都在那里,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兄弟和家人,不是吗?”大主教没有回头,“维格,你应该明白,从你接过圣剑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普通的平民了。你拥有神赐下的一部分力量,你的灵魂被打上光明的烙印。你不应该执着于一个平民的死亡,那根本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该执着的事情。”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直到现在依然没有登上圣廷的马车?”
再次听见类似的话,维格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在他受封圣骑士的那一年,大主教也曾如现在似的温和且善意地劝告他,“你可以改一个姓氏,维格,你的强大与努力已经受到了圣父的承认。你有充足的理由乞求神赐予的高贵姓氏,那会让你的辉煌更加耀眼。”
但维格没有同意,托马斯代表了他生命的起始,他的一切美好都承载于“托马斯”所带来的温暖记忆之上。
他镇守地狱之门,守卫的从来不只是贵族与神职人员。
他守卫的,是所有人类。
他始终相信人即真理,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那代表了他的正义,是他挥剑的理由。
然而,这一次回来,他却发现,为他受封的大人从始至终都不是这么认为的。
大主教,不,应该说整个圣廷的正义和他背道而驰。
维格眼前忽然闪过一双熟悉的黑色眼眸。
莱尔…..
他想起莱尔对平民露比的关怀,对窘迫梅蜜的体贴。她不收诊金,却还愿意为露比使用昂贵的圣药剂。
就连经过白帽子街时她的眼神都透出压抑的情绪,她第一反应就是关心受伤的人。
相比之下,谁圣洁?谁高贵呢?
年轻的圣骑士长沉默很长时间,才如同放弃什么一样释然一笑,“因为您说过,只要能救回亚德里恩大人,您就能满足那人一个愿望。”
大主教手指一用力,“啪”的一下掰掉一株最艳丽的绣球花。
他就那样提着花茎,转过身,和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么,告诉我,孩子,你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冰冷的雨一滴滴地砸了下来,密密麻麻、毫无遮挡地落在维格身上。
水珠沿着他的眉骨滑落,将那双眼睛洇湿成冬季冰原的天空。
“大人,”他恭谨而冷淡地说,“我想将圣剑交还给您,我想等下一次地狱之门关闭之时,卸去圣骑士长的职务。”
第42章
莱尔离开的时候, 是乘坐马车低调出发的。
然而当她回来时,是跟随枢机主教大人的车队一起回来的。
圣修道院的修女和修士们几乎将亚德里恩当成了一件易碎且极其昂贵的珍宝,光是侍奉身侧的仆人就带了整整四位——这还是吸血鬼据理力争减员之后的。
最初, 他们整整准备了十二个人要贴身照顾亚德里恩。
“枢机主教大人很少离开圣修道院, 外面的空气充满肮脏的瘴气, 会令大人感到不适。”负责内务的修女嬷嬷冷冰冰地对莱尔说, “所以你的诊所凡是大人有可能踏足的地方,全都要铺上崭新的地毯,不能是亚麻, 包括窗帘,不能沾染一丁点灰尘。”
“最重要的是桌角不能漏在外面,容易撞上大人珍贵的身体。餐具必须换成纯银或纯金,如果使用木或铜制的, 大人会咳嗽。至少要有三面窗户能照到阳光,寝被一定要天鹅绒的。还有大人使用的排泄桶,必须一次一清洁。”
莱尔惊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和看傻子没有区别。
“天呐,嬷嬷,”晃悠的马车内, 她随意敲击着膝盖, “我感觉您说实在太正确了!我的诊所满是各种各样人肮脏的血,甚至还有乱飞的肠子。如果大人不是那么幸运,或许还能踩到截肢下来的脚趾头。所以我认为, 您不应该告知我这些事情, 您应该直接帮我换一栋房子,一栋崭新的、典雅的、舒适的、能完全匹配枢机主教大人身份的房子。”
“嬷嬷,”她勾起嘴角, “我们都是为了尊贵无比的亚德里恩大人,所以这点小小的建议,慷慨的您及圣修道院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修女的脸青了,硬邦邦地盯了过去,“还请托马斯夫人不要再开玩笑了!”
“您在说什么呀?”吸血鬼笑容更大,“不是您先和我开玩笑的吗?如果您连这一点点小小的要求都无法为枢机主教大人满足的话——就请让我们接下来的相处变得安静一些吧,否则,颇受大人信任的我,很有可能会‘不小心’将肮脏的平民之血涂满整栋诊所呢。”
“你!”女嬷嬷发青的脸逐渐变白,仿佛马上就要被气过去了。
不过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接下来直至黑鸽子街的路程,车舱都陷入让吸血鬼满意的安静之中。
飘扬的圣十字旗帜悬挂在车队最前方,比十字军更森严的骑士军雄赳赳开路。
每一支巡逻队、每一个行走的平民都会在车队路过时自动停止动作,恭敬弯腰。
吸血鬼漠然望着这一幕,在车队停下来时第一个走下车。
然后,和在她诊所面前排着的一长队人对上视线。
莱尔:“…….?”
瞬间,无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是托马斯夫人回来了!”
“圣父啊….枢枢枢枢机主教的马车!快点跪下!”
“连枢机主教也信任托马斯夫人的医术吗?那我们的等待简直太值得了!”
“报告大人!”去队伍周边询问一番跑回来的骑士站在马车旁报告道,“这些人全都是等待到托马斯诊所看诊的病患,已经全部看押起来了,您完全可以放心下车!”
吸血鬼脸上出现见了鬼的表情,“不对,您没搞错吧,骑士先生?”
整支队伍蜿蜒绵长,粗略数数,足足有二十多个人!
二十多个人想要挤进她不算宽敞的诊所,他们会填满她每个角落,并四十多双眼睛持续盯着她的一切动作。
她以后该怎么办?她那些不能展露于人前的秘密,她极力想要阴霾的东西,该怎么办?
虽然她一直朝着流水线吸血工厂而努力,但她设想中的情况可没有眼前这样热闹!
这哪是排队等待看诊的人类,这简直是在她的死亡之路上夹道欢迎的悼亡之花!
[主线剧情任务触发]
就在此时,她的视野内陡然浮现出熟悉的光幕。
[经过重重危机,你终于平稳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现在,你经营的诊所已经正式打开局面,你的敌人似乎已经暂时退场,可你所面对的困境依然没有消失。
过多的病患如何处理?大量神职人员的登门如何面对?你的秘密应该怎样隐瞒?逐步失去可藏匿的空间后,你的安全又该如何保证?
当杂活填满你的一切时间时,你又该如何推进你的目标?
异乡人,相信你也发现了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你的安全屋该升级了。]
[主线剧情任务:获得一间新安全屋。
新安全屋要求:远离主街道,包括地下空间在内至少四层,独立房间数量大于等于20,其中至少包含两间及两间以上的隐秘房间,一条能快速逃离的暗道。]
[支线剧情任务要求:至少招收一名忠诚的员工(0/0)]
[主线剧情任务奖励:一滴始祖的血]
[支线剧情任务奖励:随即技能(1/1)]
莱尔的眉心微不可查拧了起来,从任务描述中,她感受到了怪异。
主线剧情任务很正常,很简单——她大可以直接去买一栋宽敞的庭院,像巴巴文家的那种就可以。这是能用金币解决的问题,根本称不上是什么问题。
只是“始祖的一滴血”是什么意思?不是等级提升,只是一滴血而已吗?
难道昨晚除了那一滴血以外,还发生了其他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升了级?
还有让她感觉更不对的是支线任务。
0是怎么判定的?难道欺诈乌鸦不算诊所的员工吗?
头顶的黑鸟乖乖趴在那里,它属于她,同样属于这间诊所。
或许是因为没有按月支付给它薪水,所以系统没有将它算在内?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还好….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行字莫名让吸血鬼感到不安。
她还记得刚穿越进这个世界时,系统说的很清楚:[阵营与阵营之间不可调和,不可妥协,不可叛变。]
现在莫名给她设置一个员工是什么情况?
除了欺诈乌鸦,莱尔不需要任何同行者,甚至包括那些所谓绝对忠诚的诅咒之物,都永不会被允许进入这间诊所。
她不信任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她也不可能尝试去接受。
那是把她的命放在赌桌上去赌,是她唯一、贯彻始终都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任务奖励——无论怎么看,随机技能都比始祖的一滴血更有用处一些?为什么会被放进支线奖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