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么?”
“我们还有最后一步棋没下呢。”
他的面上总是漫不经心的,给人阴森森的气息。
“最后一步棋?”副将挠了挠头,“还请殿下明示!”
战败已成定局,还去何处下这最后一步棋,副将被说得一头雾水,面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你个榆木脑袋能明白什么?”贺兰奚举起盏酒,送入口中,继续问道:“我问你,军师可回来了?”
“还没。”
副将又小声嘀咕说道:“军师有什么,还不是战败……”
话音刚落,
只见一身着月白罗衣,以木簪挽发的男子缓步行来,
“殿下是在寻我么?”
一语轻挑而不羁。
……
五日后,正是楚军回营之日,楚瑶和隐三随同一众留营将士早早便等在营外。
一个时辰过去,未有归人。
二个时辰后,仍未见人。
直到三个时辰后,那面熟悉的赤红色军旗出现在眼前,接着马蹄声阵阵。
他们终于回来了。
直到他们停至营外,楚瑶见到楚泰与楚允安,身后的便是卫黎元。
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她好像患上失语症,所有话皆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
“瑶儿……”
直至耳畔熟悉的呼唤响起,她再也绷不住,挣脱喉咙的束缚,用力全力喊道:“黎元!”
许是太多用力,从喉咙处出来的血腥味很快蔓延。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还有身旁宋惊月与隐三,同他们一样,紧紧相拥。
一旁的楚泰和楚允安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笑。
“允安,怀王殿下,你瞧瞧我这宝贝孙女,是彻底被人拐跑了。”楚泰侧身同楚允安懦懦说道。
卫怀瑾闻言勾了勾唇,“瑶儿最终还是被我卫家儿郎拐走。”
楚瑶与卫黎元分开,向楚泰凑近撒娇道,“祖父,无论何时我都姓楚,我都是楚家的女儿。”
无论她是否嫁人,无论她……
她都姓楚。
不是长宁郡主,只是楚瑶,楚庄晗。
“哈哈哈,那我们这些糟老头子啧就不拦着你们年轻人叙话。”楚泰挥了挥手,“殿下,那咱们先带着众将士回营!”
***
这场战争足足打了三个月,楚瑶与卫黎元整整三个月未见。
两人回帐后,卫黎元卸下周身的软甲。
楚瑶瞧着他已清瘦,甚至还有些沧桑。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对他的思念,从身后将他牢牢抱住,抽了抽鼻子,“黎元…三个月了,你我已三月未见。”
泪水从嘴角溜进口中,咸咸的。
卫黎元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瑶儿,瑶儿,瑶儿……”
他轻轻唤了她的名字几十遍,仍道不尽他的思念。
“我在…”
随后卫黎元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
“你做什么?”楚瑶挑眉,不解询问,“好端端的,掐自己做什么?”
“我怕我是在做梦,下一刻你就会消失不见。”卫黎元轻颤着眼眸,认真说道。
出征时,他几乎夜夜梦到楚瑶,不愿醒来。那时在梦里与她相聚片刻也是极为幸福的一件事,给他极大慰藉。
楚瑶笑了笑,将卫黎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脸,
“如何?是梦么?”
卫黎元轻轻捏了一下,
三个月,楚瑶清瘦了许多。
这张脸,午夜梦回时,万千思念。
“瑶儿,我终于回来了,我想了你三个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楚瑶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衣物,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
却不料耳畔传来闷哼一声。
她抬头询问,“怎么了?”
卫黎元面色发白,紧紧咬着下唇,“瑶儿你碰到我伤口了。”
此言一出,楚瑶登时脱离他的怀抱,将他拉至软榻,强行按他坐下。
“瑶儿…我无事。”卫黎元猜到她的意图,劝说道:“不过是小伤而已。”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三个月以来他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瞧瞧。”
话音刚落,
楚瑶开始动手解开他的衣带,褪去衣物。
卫黎元的胸膛裸露在外,全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新伤叠旧伤。
她瞧见他胸前那处为救她而留下的伤疤,还是如此触目惊心。
“都不疼了,小伤而已。”卫黎元解释道。
楚瑶不语,只是坐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抚摸他后背的伤疤,一寸又一寸,“很疼吧…”
她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的后背,最后俯下身,吻向他后背的伤疤。
那道道疤痕如同刻在她心中那般难受。
卫黎元感受到身后少女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后背摸索,最后那温热的唇竟落了下来。
他喉结不自觉耸动,乱了呼吸。
“瑶儿莫要在勾引我,片刻后我要去主帐处理事务,实在不宜行此事。”
他将“此事”二字特意加重。
“…我哪有勾引你?”楚瑶面色一红,将衣物重新给他穿上,“你快穿上。”
卫黎元回来她激动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想别的,还是那种事…
卫黎元依言穿回衣物,嘴角噙着笑,“瑶儿,等我回来,今夜…”
楚瑶不等他说完话,用手堵住他的嘴,“你快去吧,莫让我祖父和爹爹等得急了。”
“好…等我回来。”卫黎元系上腰带,拾起外衣匆忙离去。
……
这一等便是等到夜半,楚瑶困意袭来,坐在软榻上点头如捣蒜。
不行,她不能睡,说好等卫黎元回来。
就在她眼皮阖上之时,帐帘外传来的声响让她困意登时消散。
下一时她下榻迎上去,却没想到帐帘被掀起时,来人却不是卫黎元,而是一个身着楚家军软甲的蒙面黑衣人。
楚瑶睁目结舌,“你是谁?”
黑衣人轻笑一声,“自是来带你走的人。”
随即楚瑶自觉向后退去,大喊出口,“来人——”
黑衣人得意道:“任凭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周围的士兵已被我迷晕,哈哈哈。”
楚瑶手指紧紧攥着,“谁派你来的?”
下一时,她来不及躲避便被黑衣人敲晕。
合眼之际,她恍惚听到身侧的人说了一句,大晋太子。
听不真切,随即晕过去。
……
卫黎元同众人在主帐商讨战后事宜,征战结束,楚军虽是大胜而归,却也损失惨重。
死伤将士抚慰,军事布防……
若是大晋不甘,鱼死网破再次来袭,又当如何是好?
卫怀瑾斟酌开口,“楚将军,若是大晋再次——”
“将军!属下有急事禀告!”帐外一将士的声音打断卫怀瑾的话。
“进来。”楚泰说道,“何事禀告?”
随后将士进入,急急出言,“将军,殿下,方才帐北有异动,楚姑娘失踪了!屋内只留下一封信!”
“什么?”
众人皆震惊。
卫黎元拍案而起,接过将士手中的信,上面赫然写着:
两日后午时,边防之地,
备好降书,以赎人质。
看清信的内容后,卫黎元将信紧紧攥着,眸底闪过一丝杀气。
***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
长空中的雪胡乱飘着,不知何为归处。
楚瑶睁开眼时,她的手脚尽数被绑着动弹不得。
她仔细打量着四周,是另一处的营帐,莫非是大晋?忽地她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随后一阵浓烈的胭脂气息入鼻,未见人而先闻其声,“姑娘许久未见,可还记得我是何人?”
贺兰奚笑意晏晏向她走来,手里把玩着珠串。
很是得意。
“自然记得,只是没想到贺兰殿下是这种人。”楚瑶轻轻抬起下颌,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我是哪种人?”贺兰奚行至楚瑶身侧,俯身捏住她的下颌,亲昵凑近问道:“不知美人如何看我?”
“卑劣无耻,耍阴险手段。”她偏过头,躲开贺兰奚的凑近。
“阴险?”贺兰奚眸色黯淡几分,死死盯着她的脸,笑道:“我贺兰奚做事只看中结果,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手段卑劣又怎样?以你为质,换降书,多划算?”
楚瑶从口中得知他的目的,果然是要以她为人质。
如果楚家军交了降书,会被扣上叛国的名头,将永远在禹朝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你杀了我吧,贺兰奚。”楚瑶一时凝噎,半响才吐出口气。
若是以降书换得她一命,她将无颜面对所有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