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的一角上，一枚小小的指示灯，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方才的提示音，也是这个存储器所发出的。
林檎：“它不是什么信息储存器……读取器，对，插到读取器上，燕哥，也许这是孟衡留下的重要消息。”
林檎的话说得颠三倒四，但燕斜月几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个声纹锁，大概是孟衡刻意设置的东西，包含着关键信息。
“好。”
燕斜月简短地应了一声，就要移动，但脚下一软，就要往前直直地倒下。
姜允及时地抓握住燕斜月的手臂，帮他支撑住平衡。
她能感觉到手下微微凸起的，形状近乎完美的肌肉，也能感触到那极凉的体温。
简直像冰一样。
其实从那天孟衡来理想国之后，燕斜月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孟衡的死，以及今天这件事，接踵而至。
姜允将手微微高举，让燕斜月站直。
下一瞬间，姜允的手臂，被燕斜月的手掌轻轻覆盖上。
那几个粗糙的枪茧，像是风有了形状，带着植物的软刺，不着痕迹地拂过。
“谢谢。”
燕斜月说完，收回了手，一步一步地走出去。
他很快回来，手中拿着读取器。
将存储器的接口插入，一段视频影像赫然投影在墙上。
“虽然很想说一些积极的话，但大概率，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燕斜月，你可千万别难过，我才不想看你这个白痴哭。”
燕斜月垂下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比我笨的人，好意思说我。”
视频中的孟衡微微一笑，“我猜燕斜月你现在在骂我笨。但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视频，就证明你打开了我设定的声纹锁——只有当你说出我预先设置的话语或相近话语时，这个锁才会被打开。所以，你最终还是和我所猜想的一样，要去参加神谕廷的决斗。”
“就说你白痴，还是个不怕死的白痴，嘴硬，但心软。”
燕斜月呢喃，近乎于叹息一般自语：“白痴，现在是你死了啊。”
孟衡：“我有必须要牺牲的责任要担负。但是，燕斜月，你没有这样的责任，你可以是自由自在的燕子。”
“如果你真的下定了决心，那么燕斜月，我接下来这句话，你必须要认认真真地照做：在你去神谕廷之前，去找我的姑姑孟越，让她帮你恢复记忆。”
姜允看见燕斜月的眼睛里微微掀起波澜，他大概是没有想到，孟越手上，有帮他恢复记忆的方法。
视频中的孟衡继续说：“我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孟家的技术人员已经研发出了一种秘密技术，通过电击等技术手段，刺激大脑神经，帮助被治疗者找回记忆。我之前不说，一是因为这种疗法虽然有一定的成功率，但过程非常痛苦；二是，当你找回记忆，你会再次感受到更多的痛苦，是你接受电击的千百倍。”
燕斜月眼神一动，孟衡说：“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于你的过去，我确实有一个大致的猜想，我可是幻梦侦探啊，世界上几乎没有事情是我推理不出来的。但是，燕斜月，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希望我的推理错误。”
影像资料中孟衡的提起微笑，眼神里的苦涩如墨入水，缓缓晕开：“你知道的，我一向讨厌‘为了你好’这种说法，毕竟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理由，而没有告诉我他生病的事情。可我现在，可以完全理解他那时的心情。真的，燕斜月，哪怕你恨我，我也想要保守这个秘密，让你的记忆永远都不要恢复。你的记忆，就是塔前神话里的潘多拉魔盒，当你打开后，灾厄会跑出来，一切就都无法转圜。”
“但是，我很清楚，没有这个记忆，你一定赢不了；有了，才会有一线生机。”
孟衡轻轻地眨眼，像是有一片透明的烟尘在落下，“燕斜月，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去参加这场决斗吗？”
视频就在结束。
此刻，墙壁上光秃秃的一片，没有黄橙，也没有孟衡，只剩下燕斜月的影子，如一片仿佛要在光照下消散的鬼影。
“如果这么严重，燕哥，你还是……”
林檎没有将话说完，默默低头。
唐如风语气艰涩：“燕斜月，放弃吧。”
深呼吸一下后，唐如风继续说：“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父亲和你说过的，过往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黄橙……我理解你想把他带回家的心情，但是，他确实已经死了。活人不该被死人困住。就算是你过不去这一关，我们还可以想其他方式把你带回来，并不一定需要你去参加决斗，不一定需要你去恢复记忆。”
“虽然我想象不出来，那些被你忘掉的事情，为什么有这么恐怖的危害，但我相信孟衡不会害你。燕斜月，黄橙、孟衡都是我的朋友，失去他们，我也很痛苦。但我不能为此，再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就当是为了林檎和我，为了姜昀……你，放弃吧。”
许久的沉默后，那道黑色影子动了。
燕斜月转身过来，像是落入水中的月亮，颜色惨白，随着波漾晃出模糊不清的纹理。
“……”
姜允看着这双只倒映着她的紫色眼睛，缓缓道：“我知道你想选择什么。我支持你。”
燕斜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沉重的笑容。
那轮月亮，于是终于散落出如银辉般，轻盈而清晰的光泽。
“林檎、如风，谢谢你们对我说的话，但我的决定不变。我会去，并且在那之前，把我忘掉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完全不落地，想起来。”
姜允微笑。
果然，当燕斜月被逼到这个境地，他终于坚定地做下选择。
她编写的这个故事，要进行到下一个环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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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是投雷满100r+营养液10000的加更～
第77章 记忆1 “我是，阿波罗。”
“如风, 你说得对，经济学告诉我们, 沉没成本确实不该参与重大决策。但是，同样也是经济学说的，经济学的每一个推论，都是建立于完全理性人决策的基础上，但只要是人，就没办法做到足够理性。我亦是如此。”
“更何况, 黄橙被这么对待，还有林檎被寄信，大概都是因为我。他们想要引我出来, 或者是, 单纯地想要看见我痛苦。”
燕斜月说到这里，默默咬牙，将笑容展露得愈加大，显出嘲讽的味道。
“他们成功了。我很痛苦。与其像个白痴, 像个懦夫一样被他人施舍痛苦，不如勇敢一点, 主动去找寻我应该经受的痛苦。”
“所以。”
一阵风疾驰而过, 从没有关紧的窗缝间入侵，忽然将窗户大开。霎那间，阳光如尖锥一般刺入眼球。
“请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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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斜月说出这番话后，林檎和唐如风, 一个默默地流泪, 一个倔强地装作没有流泪，都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几人简单商量过后，决定由姜允和燕斜月一起去寻找孟越, 而林檎和唐如风则留在理想国，主持大局。
林檎：“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太久。现在神谕廷和联合政府虽然忙着互殴打架，但难保他们不会哪天突然想到我们，来攻击我们的内部网络。我要留下，以防这种事情出现，而我们毫无招架之力。”
唐如风：“我和姜昀肯定不能都走，至少要留一人主持大局……所以，还是我留下吧。”
唐如风看向姜允，难得地开起玩笑：“燕斜月很难管的，也只有你稍微能管管这家伙，但如果实在太累了，建议你别管这家伙了，直接回家。”
燕斜月发出抗议：“喂！过分啦。”
姜允能感觉出来两人是在故意说些玩笑话，用来调节气氛。
姜允和燕斜月选择的出行方式是开车，车上装载了林檎改组升级的无人驾驶系统，两人便选择以这一系统操控汽车，趁着夜色出发，尽量走田野小路，掩人耳目。
姜允坐在车里，托腮看着车窗外丛丛的黑影，极速向后倒退。
“姜昀，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关于你过去的事情？”
姜允转过头，燕斜月继续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如风、黄橙、林檎的过去，我都知道了，只有我自己和你的过去，我并不了解。”
姜允：“我有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父亲，他不允许我做很多事情，只希望我成为他想要成为的那个样子。我曾经想过要反抗他的暴权，但那次，我失败了。后来，我就成为了一名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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