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微霜摆了摆手，如愿跨过了清风院的门槛。
她直奔着风回雪而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小声地询问方逸：“她真不要紧？这脸色瞧着就虚弱异常。”
“太子妃身上的毒确实重了一些，不过尚在臣的掌控之中。”他瞥了瞥风回雪，回忆起近日的新发现，目光蕴含着深意。
“公主陪着聊会儿吧，臣先去向殿下复命。”
清隽的男子从容淡定地离开，那一抹湛蓝却在风回雪的脑中始终挥之不去。
他方才的眼神实在太复杂了，总觉得哪里说不上的古怪。
看起来，他当时像是在期待什么场景发生一样，深邃的眼眸下隐藏着几分玩味。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她回过神来，晃晃脑袋赶走纷乱的念头，轻轻笑了笑，“没什么，方公子提到了一些云游过程中的趣闻。”
“荒漠的风光大有不同，他倒是见识了不少。”苏微霜的语气难掩羡慕之情。
“是啊，方公子遇到了许多人，其中几人的出身甚至来自黎皇室。听他之言，有一名女子颇为有趣。”
来自黎皇室的女子啊……
风回雪渐渐敛了笑，晦暗的眸光投向院外他离开的方向，心底的平静被打破，骤然泛起阵阵波涛。
而曲径之上，耳聪目明的方逸闲庭信步，走得缓慢。因此，即便走出一段距离也能听清身后的谈论。
待对话中的笑意隐去，他勾了勾唇，脚下加快了步子。
提点到此，剩下的那些就不是他该管的范围了。
转过几个拐角，他终于来到东宫的书房，映入眼帘的是一摞厚厚的书信。
折子堆积在桌面，案前的炉中冒出缕缕青烟，檀木香味弥漫在整间殿内。
“方公子来了，殿下正等着您！”
冷玄和他恰好于殿前相遇，于是忙不迭把人领了进去，“殿下，方公子从清风院回来了！”
书案之后，苏霁正不紧不慢地解开腰间的玉带，褪去右侧的半边衣领，神色平静地给自己上药。
透过半敞开的衣襟，明亮的阳光照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流畅的线条和紧实的肌肉清晰可见。
只是，一道细长的刀伤横在右腹部，结痂的地方撕裂，伤口还在隐隐流着血。
“殿下的伤怎么又复发了？”
这伤是之前在襄南城与贺殊交手留下的，原本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今日不知怎么又裂开了。
苏霁不动声色地避开冷玄想要帮忙的手，慢慢绑上绷带，合上衣襟。
明明只是寻常的动作，他却做得格外优雅。
“今日有人行刺，孤一时不察中了埋伏。”
方逸眸光一沉，冷声道：“清怀王最近越发沉不住气了！”
闻言，苏霁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些年他有过几日的安分？”
似是不愿多谈，他转而换了个话题，“太子妃的毒是否棘手？”
“臣的医术，殿下只管放心。”
“那就好。”
默了几秒，方逸不习惯屋子里沉重的气氛，主动出声问：“殿下，恕臣直言，您为何连昭华公主也瞒着？今日去清风院，臣见她也被拦在了门外？”
“孤的手底下都能混入苏煜的细作，你怎知阿姊身边一定安全？”
苏霁的面上划过嘲讽，一手随意搭在桌边，修长的指节轻叩两下，漫不经心道：“冷玄，孤让你查的东西，可有结果了？”
冷玄恭敬回禀道：“是，殿下吩咐寻找的那个妇人，属下已经寻到了她的踪迹。”
平白无故的，太子找哪个老妇人？
方逸挑了挑眉，随意寻了个座椅坐下，双手自然地搭着扶手，“殿下在找谁？”
屋内顿时寂静了下来，只听见苏霁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风吹进室内，轻纱漫舞，光影微微晃动。
苏霁低垂着眼，浓重的睫羽遮住了眸中神色。
“你不是说遇到了黎国的人？”他意味不明地轻笑，“既是看上去地位极高，那孤可要好好查查她的来历了。”
“您是说，那姑娘就是惜和公主？”
方逸惊诧不已，黎国的小公主失踪多年，这还能被他们找回去？
“是或不是，很快便有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风回雪：！！
苏霁：小事，容孤先一探究竟。
三更完成！我就是最棒的！！（叉腰）
第108章 旧约
“众爱卿, 无事要奏的话，就都散了吧。”
永顺帝合上折子，率先起身撂下这句话, 语调平平得，没什么起伏。
近几日各方的势力都安分了不少，就连太子和清怀王的党羽都甚少在朝堂之上公然唱反调, 和和气气的态度委实诡异。
所有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风雨来临前夕的宁静。
双方博弈, 最先耐不住的人, 掌握了先手的优势，可另一方面，也容易被人一探到底。
一步之距, 足以颠覆整局布置。
如今, 就看他二人谁先主动出击了！
年近半百的帝王把玩着手心的佛珠，眼中却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
他扫视一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迟迟不动身离开。
君主尚留殿内, 臣子们怎敢逾矩？
诸位大臣左右张望一番，最终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为首的二位皇子。秉承着沉默是金的道理,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攀比一样恨不得把头埋得更低, 口中只一齐回道：“臣暂无本要奏。”
瞧着一众文臣武将缩头缩脑的滑稽模样, 永顺帝不禁被逗乐,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倏忽, 他又收起笑意, 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些武将们。
文臣们倒也罢了, 平时一个赛一个得趾高气昂, 现在他们要如何装聋作哑是他们的事。
可殿中这些武将……
他冷了脸，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伙人在权力的中心待久了，难免染上了些许劣气，竟学会了趋炎附势那套做派。
也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曾在战场立过的誓言……
正当他犹疑之际，门外及时传来了一道嘹亮的通报声——
“禀圣上！平南王世子求见！世子说边境那边有要事需即刻回禀圣上！”
“哦？平南王一家倒是鲜少掺和卫国外面的麻烦。”永顺帝眯了眯眼，从那沉晦的眼神中看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
他重回龙椅，单手搭着矮桌，不紧不慢道：“宣平南王世子进殿。”
“宣——平南王世子进殿——”
一道道拖长的尾音传至宫门外，朱红下的一抹青衣缓缓拂了拂袖子，慢条斯理地沿着宫道而入。
“微臣参见圣上，圣上万安！”他悠悠行礼，抬眸的一瞬间，清风扬起鬓角的发丝，露出了那张和方逸无二区别的清隽俊颜。
仔细一看，其实并非长得一模一样。
这位世子的左眼眼尾下生了颗泪痣，因此，他的温润中又携了分妖冶。
“世子无需多礼。”永顺帝抬了抬手让他起身，直接问道：“世子说边境有要事？不知是何要事值得世子如此一反常态，又如何能使世子先朝廷一步得知消息？”
面对帝王隐隐的威严，青年神色自若，坦然地回答起来。
“微臣也是在弟弟云游回来，与他闲聊时发觉的异样。具体的那些情况，相信边境的守城大人应当也注意到了，算算路程，这一两日圣上便能收到传回的讯息。”
“圣上，据阿逸所言，他曾在西南之地遇上了黎国的人马，且那伙人衣着服饰、吃住用度皆是黎国皇室的习惯。微臣斗胆猜测他们的目的，或许前些时日黎国内流传的言论，并非捕风捉影。”
“毕竟对于他们的身份——阿逸见识广，微臣认为他的判断不会有假。”
永顺帝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身子前倾，十足地感兴趣。见青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挑了挑眉，“世子不用顾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众人的视线一同汇向青年，只看他似有若无地瞥了瞥风轻云淡的太子，随后慢慢接着道：“阿逸觉得其中的一位姑娘，瞧着地位颇高。”
姑娘？！
大家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古怪，各式各样的揣测在他们脑海中浮现又匿去，面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若方逸小公子没认错，那群人确实是来自黎国，此事就颇有趣了。
仿佛是要为这场戏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殿外的侍卫递进来一封刻有加急印记的奏折。
永顺帝伸手接过，徐徐展开阅览，随即冲平南王世子颔首，“边境的奏报确如世子所言。”
信上所书近九成都和他刚才的消息对得上，除了那将领没注意到神秘女子的身份。
“信上陈述，黎国使臣已向他说明了来意。”永顺帝同样意味深长地扫了眼苏霁，慢悠悠地开口：“果真是为了两国的盟约。”
提到盟约，众人不约而同回想起一桩陈年旧事，只是碍于皇室的尊面，谁都没有问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