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这是一般向游戏_阿噗噜【完结】(61)

  他说完这句,便又有些笑不起来了。

  一声沉闷叹息从他口中溢出,一点重量,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旁边云琅的肩上。

  “……你当年选了我,我就不敢输。”谢安之轻声道。

  桌面上,两只差异极大的手放在一处,他们能拿起同样的东西,却偏偏不能真正亲密地交握在一起。

  知晓邵文君死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了。

  所以他一直在学,一直在强迫自己,学会什么叫甘心。

  “所以,我会赢,我会赢到那个位置。”

  他轻声道。

  “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我不会有子嗣,不会有皇后,不会有任何妃嫔……我答应你要赢下那个位置,但我也只答应了你这件事。”

  “所以……”

  他的喉结滚动着,声音嘶哑着,近乎卑微地低声同她讨要一个太过奇怪的承诺。

  “你能不能,也和我一样?”

  这些东西,他不会有,她也不要有。

  作为代价,他可以许诺给她除此之外的全部——

  地位,财富,权力,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所能决定的一切……

  只要她愿意开口。

  只要她现在点头。

  ……

  云琅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点了点头,轻声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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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差不多就能完结了。

  然后就是无缝接社畜那本,已经开了,有前三章可供试阅~

  第50章

  回了白鹭洲, 有个地方就是不得不去的。

  云琅问:“他是不是还埋在那里?”

  晋侯回答也坦荡:“邵文君的身后事我没怎么过问,他的话,你也清楚, 能有个相对清净的埋骨之处已经是额外宽容了。”

  她沉默着, 没反驳这句话。

  邵文君临死前的身份太过特殊,说一句众叛亲离的大恶之徒, 大概是毫不为过的。

  站在更客观的立场上来看, 他毒杀皇室,勾结漠北, 偏又对哪一边都不算绝对忠诚,于是做下的每件事都是必死之罪。

  晋侯要是死了, 后梁不会放过这把代为杀人的刀, 杀了邵文君,他们仍能保证一身的清清白白;

  晋侯若成功活着, 再好的脾气, 也容不下邵文君的存在。

  邵文君生前也是看透这一点,便又额外引了漠北入场。

  毕竟比起这真正虎视眈眈的域外恶敌,邵文君那点所谓的野心,也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了。

  只可惜, 千算万算,他没能算透所有人心, 生前锦衣华服, 死后也不过山坡上黄土一抔。

  谢安之还算是个脾气好的, 允许这位死后还能守着一片清净景色。

  严格来说, 这应当是兄长死后,云琅第一次亲自过来。

  许久没有回来过,这片景色对她来说算得上陌生, 人烟稀少的一处荒芜小山,山间一处缓坡错落种着几株桃树,树荫之下,立着一座无名墓碑。

  没人在碑上刻字,好在白鹭洲久不起战火,民风淳朴,过往行人在这附近走走停停,也零散放了些祭拜的东西。

  云琅在墓碑旁沉默半晌,还是俯身取了香,在墓碑前敬上。

  旁边不远处,谢安之静静看着,并未开口打扰。

  风声寂寂,掠过些许凉意,云琅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忽然抬起头,像是临时想起什么,便提了

  一句:

  “严格来说,阿兄生前算少了一件事,所以才输了。”

  “是吗?”谢安之跟着挑挑眉,饶有兴趣地重新凑了过来,“我倒是觉得他已经把最关键的算进来了……好吧,我猜,是没算到你愿意站我这边?”

  云琅瞥他一眼,在对方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摇摇头。

  “他猜到我可能会选你,”云琅说,语气比谢安之想象中还要淡定不少。“他也知道,我要是选你,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他。”

  谢安之认真琢磨了一会这句话,第一反应竟然是有点高兴。

  “哎呀,我还以为我在他那儿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他喜滋滋的表示,“这说法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云琅的眼神因此变得万分无奈。

  “你还真是会挑自己喜欢的听啊,”她拍拍膝盖站了起来,悠悠然问道:“不担心我兄长听到这句话后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吗?”

  谢安之一脸坦然:“不会吧,他都死好久了。”

  云琅没反驳,只意义微妙地啧了一声:“哎呀……”

  谢安之:“……”

  谢安之:“……应该不会吧,等会啊云娘,你别在这种事情上吓我啊!?”

  云琅:“哎呀~”

  她笑盈盈看了一会谢安之被吓到的反应,又去看旁边的无名墓碑,眼中笑意不自觉淡去了,转而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天的雨好大。”她忽然轻声说。

  ……

  雨很大,风也冷,她拎着剑,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兄长院中时,发现自己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仍然是:这样阴冷的雨夜,他若是少了汤药会不舒服的。

  而有些话,她不说,他也看得懂。

  于是那个必然见血的雨夜,邵文君明明知道她剑上血迹的来处,明明知道她今夜出现的目的……

  他看见她时的第一眼,仍然是在笑的。

  那个总是过分单薄清瘦的男人,穿着一身素色单衣,披着件几乎不怎么御寒的袍子,就那样笑意盈盈地站在廊下,让自己的半边身子浸润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我还怕云娘为了阿兄心软,不再来了。”

  他轻声道,声音细细且虚弱,眸光如水,潋滟生情,在这样一个血气翻涌的雨夜,他的眼中依旧是只有与过往无异的亲昵喜悦。

  她也问:“兄长见我这样来,不生气吗?”

  邵文君便笑着摇头。

  “阿兄怕你不来。”

  他温声道。

  “我怕你不杀我。”

  “知道你这样好的孩子,要为了阿兄背起弑杀血亲的滔天大罪……”他应是累了,扶着栏杆让自己慢慢坐下,低低不断地咳嗽中伴随着急促地呼吸声,那张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抬眸看过来的眼神,更是欣慰的,甜蜜的,欢喜的。

  仿佛终于可以褪下了一层又一层为应付世间规则而生的腐朽皮相,第一次坦然露出其下畸形而赤裸的幸福。

  他在笑。

  笑得那样柔软,纯粹。

  他的妹妹,他的血亲,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天底下最最好的云娘——

  要为了他,亲手背负这世间最沉重的罪了。

  “——这种事,哪怕只是单纯想一想,阿兄都觉得好高兴。”

  ……

  邵文君很清楚,自己是早就要死的人了。

  文治武略,外貌才情,乃至于身份、地位、出身……他即使自负自己擅长的方面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保证不变。

  何况他是兄长。

  偏偏他是兄长。

  他即使现在不死,在不久之后的未来也会衰朽,老去,腐烂,在云娘的眼中渐渐堕落成一团不堪入目的烂肉……

  她会亲眼目睹自己坏掉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个过程。

  直到最后,她会渐渐遗忘自己最初拥有过的风采与美貌,只留下一副濒死的病体,一副残破的形态。

  好可怕,好恶心,好绝望。

  他好不想要那样的结局……真的,一点也不想要。

  ……

  可若是真的选了那条路,选了兄长活下来的那种可能,他的答案也不会产生太多的变化吧。

  云琅了解自己的兄长,甚至能猜到另一种可能的结局:邵文君这个人,即使真的崩溃,他也不会选择躲在某个地方选择绝望的自我消亡,就算是腐烂,他也一定要用自己的血肉烂成一团至亲骸骨构成的沼泽,然后拽着她,往下跳。

  谢安之缓了一会,然后才说:“那还好了,你毕竟选了我。”

  云琅很平静地嗯了一声,想了想,说:“他没猜到的,应该是我会直接拽着你造反这件事。”

  谢安之倒不意外这个回答。

  “在他印象里,我确实不是这样的类型。”说好听点是赤胆忠心,说得过分点,那就是不懂变通的死心眼。人家的刀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还要思考对面是不是被小人蒙蔽了心智。

  好在死心眼也没那么犟种;好在在这种时候,他这个青梅竹马反而要比她的“好哥哥”听话得多。

  云琅瞥他一眼,幽幽道:“你现在也不太是。”

  谢安之跟着眨巴眨巴眼睛,很配合的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

  “确实不是。”他俯下身,小声咕哝:“云娘帮帮忙?”

  横戈营自己的事情倒还好,主要是那些麻烦事多、日常热爱不说人话不干人事的江湖客……

  云琅反射性额头青筋一跳,听这个便忍不住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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