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生听后一脸淡然:“这与我何干?”
“我想救北朝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陆长生又重复了一遍。
陆平生静静地望着他,笑了。
“哥哥,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当年也只是个孩童。那事情完全是母亲做主,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能不能……能不能别怨我了。”
陆平生看着他站在自己跟前,像个做错事等待大人责罚的小孩,不由想起以前。其实在母亲擅自做主保长生登基前,他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弟弟,那一声声哥哥听着也不似现在这样令人厌烦。
陆长生又说:“明镜山害了二哥,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知道这些年你收集了不少关于他的秘密,但是哥哥,你能不能先跟我和好,救万民于水火?”
百姓何其无辜,不论他是否能吞并北朝,都不该看着这害人的东西流于世间。
青焰的话,沈樱的建议,每一条都是关于坐稳这个皇位的心狠手辣,却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那些无辜百姓的安危。明镜山已经开始对朝中官员下手,强迫别人听命于他,来日新帝真的登基,民间但凡有点异声,可想而知他又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他是想坐稳皇位,把除掉哥哥,但是他先是一国之主,当以民为先,而后才能去考虑权利地位的事。
“哥哥,我们一起除掉明镜山,毁了那些害人的东西。”
这种话若放在从前,陆平生根本听不进去一点,可是现在,他突然想起嘉言。
那天在院中她也是这样,捧着脖子上的项坠,坚定又认真的说着同样的话。
男人坚硬的心终于软了下来,正当他要开口时,门被叩响了——
“殿下,那边的信。”
那边,有时候指邺都,有时候指北朝。
现在陆长生就在这里,那边的信,只会是北朝来的。
哥哥的手下说话跟打哑谜一样,而哥哥却始终不发一言,陆长生知道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不方便,于是起身准备告辞。
可陆平生已经开口:“进来吧。”
霍加推门而入,才发现陆长生竟然也在,一愣,随后跪地行礼。
“免了免了,在大哥这里无需多礼。”
霍加手里攥着信,陆长生情不自禁瞥了眼,虽然心里好奇,但没那个胆子多看。
“既然你们有事相商,我还是先回避。”
可是他又不知道能回避到哪去,尴尬之下,问道:“对了,嫂嫂呢?睡了没,我看看她。”
三更半夜,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不睡觉的?
本来他的到来就扰了夫妻俩的好梦,现在竟然还大言不惭要去看看嫂子?
嫂子的房间岂是他能进就进的?
别说陆平生了,就连霍加都觉得他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
好在陆平生压根就没想搭理他,接过霍加手里的东西于灯下细细阅览。
凡是他没让回避的,就代表可以看,但碍于陆长生在这儿,霍加只是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心生疑惑:“殿下,这……”
陆长生察觉到不对,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可把耳朵竖起来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霍加之所以疑惑,是因为那张纸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一张地图。
这是什么地图?是谁传来的?
一时间,好几个问题冒出脑海。
而陆平生在看到这张地图时,竟第一时间想到了嘉言的话。
就在刚才,那小鬼催促他出门的时候还说如果樊宴池想通了,又愿意帮忙了呢?
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竟立马成真。
这不是樊宴池送来的地下密室地图是什么?
没想到动作那么快,快到陆平生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一向谨慎,即便是看到这张图也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在这时候抬头看向陆长生,说道:“我会考虑,你先处理好林胡。”
有哥哥这句话,陆长生还担心什么?这下能放下心来对付林胡了。
而下一个,就是明镜山。
想到这儿,陆长生喜滋滋道:“那大哥,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书信联系。”
霍加看着年轻的帝王匆匆离开的背影,问身边的男人:“陛下千里迢迢来,奔波劳碌,又连夜回去,您不留他住一晚吗?”
“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当什么皇帝?”
霍加一噎,趁他变脸前,忙转移话题:“殿下以为这地图是谁送来的?”
“樊宴池。”
“他?”霍加微惊,“这可是明镜山地下密室的图?”
陆平生没说话,而是走到案边,将那张图丢向烛台。
“殿下!”霍加出声制止,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种疯。
有了这张图,藏在地下密室的东西就能统统销毁,到时候对付明镜山就容易得多。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竟想将它烧了?
霍加快步向前拦住他:“殿下三思。”
陆平生动作停住,等他一个解释。
霍加说:“明镜山吃了几次亏,防备心强了许多,货都藏在地下密室。”
“怎么,对付他,我就只能靠这
张图?”
“殿下足智多谋,只是有了这图,我们可以省不少事。”
陆平生的手在烛台上停了良久,啪啪火苗舔上指尖都毫无察觉,直到霍加将烛台移开,他才收回视线,将图揉在掌心,说:“知道了。”
霍加也松了口气:“陛下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他什么时候有过好事?”陆平生冷道,“除了让人擦屁股,哭喊着求帮忙,还能为什么。”
“那,殿下答应他了?”
陆平生“嗯”了一声:“答应了。”
“殿下不是……为什么这次突然答应了?”
陆平生难得有耐心,解释道:“伤寿的事干多了,就突然觉得,人有个念想也不错。”
比如过一过太平无忧的日子,安安稳稳的。
这是嘉言的念想。
而嘉言的念想,如今也是他的念想。
*
北朝,明府。
夜深了,东朝的两位主睡不着,北朝的掌权人也睡不着。
不同于陆家兄弟,明镜山完全是被气的。
气到坐立不安。
在他脚边跪着个衣衫褴褛血肉模糊的人,一看就是受了大刑之后奄奄一息。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明镜山来回踱步。
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他反复问的只有这句话,似乎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地上的人已经没有抬头的力气,他趴在那,浑身上下几乎无一处是好的。鞭伤,刀伤,棍伤……凌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叫人看不清容颜,直到明镜山叫他的名字。
“樊九,大人我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居然背叛我!湘东王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就为了给他弄到地图,让他来害我?!”
“我……”樊宴池张口就是鲜血吐出,折磨人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说什么,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面对明镜山的酷刑和逼问,他的嘴角竟慢慢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
这么多年,多少疼痛隐忍,酸涩怨恨,没人能看得清,他不后悔,他终于做了想做的了。
明镜山望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始终搞不明白樊九为什么会背叛自己。这个手下跟了他多年,深得他的信任,究竟是何时倒戈的?为了钱,还是权?这些东西难道他没有?
不,樊九绝对不是为了钱权。
绝不!
明镜山不免又想起那糟心的事。
就在前两天,他亲眼看见手下鬼鬼祟祟将他给的地图绑上了飞鹰的脚,他派人将飞鹰拦截,不看不知道,一看立时气血翻腾,怒火冲天。
原来樊九真的存了二心。
“什么时候起的异心呢?”或许是内心已经平静了,明镜山的语气不似方才愤怒,他弯下腰,蹲在樊九身边,扯住他的头发将人提起,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是从江城回来的时候?看到小虎死了,害怕和他一样的结局?”
樊九哪有力气再回答他,任由他拉扯着,头皮上那点痛和身上的比根本不值一提。
明镜山忽然“啊”了一声,勾唇轻笑,神情宛若有悟:“还是因为你少年时在那住过几天,受过他一点恩惠?”
此言一出,樊九瞳孔猛地一缩。
可明镜山只说到这里,没再继续。
樊九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不知道小九的存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的小九有湘东王保护着,只要不随意乱跑,明镜山应该不能拿她怎么样。
“好吧,既然你不肯说,大人我也不强求。只是樊九,”明镜山勾唇轻笑,“大人既能查到你在他那住过一段时日,无论是否真的受命于他,我还会信你么?”
樊九不知所以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