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摩挲起手中酒杯,细细打量着嘉言。
喜欢?
忽然意识到当初随手捡回来的小女孩是真的长大了,竟然知道什么是喜欢了,甚至能看懂贵妃眼中的痴缠眷恋。
痴缠眷恋……能顶什么用?
陆平生没再言语,饮尽杯中酒。
思绪在俯仰间陷入往事的轮回。
十七八岁的陆平生,鲜衣怒马,纵肆张扬,他曾义无反顾爱上一个姑娘,却因为自己只是个有名无权的王,遭了嫌弃,被退婚,被当众甩了两个耳光,从此不敢再信谁。
万人之上,终究还是落在了一人之下。
因为母亲偏心,本该属于他的皇位在一场战役中失之交臂,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皇位,还有心爱的姑娘。
那时淮生身体尚好,那个年纪的他,没有后顾之忧,血是热的,心是狠的,在幼弟登基大殿上,一壶鸩酒亲自送母亲归西。
可惜,没等他夺回皇位,心爱的姑娘就举家北上,彻底离开了他。
两年后再听到姑娘的消息,是她已经嫁给了北皇,成为了贵妃,家族命运也因此改写。
对于背叛自己的人,陆平生一向不会手软,没叫沈府鸡犬不留是沈樱好眼光,千挑万选,挑了北皇司马洵,这可是他的刎颈之交。
当年匈奴作乱,联手异族兵指东朝腹地,兵压各大关隘,战事告急。陆平生领兵出征,途径北国,还是太子的司马洵不顾群臣反对,慷慨借道。后又擅自出兵,助他抵抗匈奴,为此被父皇责罚,在血雨腥风的皇室里,东宫之位险些不保。
两人在共同对外时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成了好兄弟。
陆平生曾问他为什么帮自己。
太子大义,说匈奴今日能犯东朝,来日就能犯北朝,身为都北朝的未来君主,统治中原半壁江山,没有理由不出手相助。
陆平生这人,无事时笑若春风,看起来和善的不得了,嘉言就是这么上当的。也正因如此,太子对他无话不谈,完全没考虑到这个东朝的王将会是自己最强劲的政敌。
他说自己的父皇刚愎自用,目光短浅,畏首畏尾……
把心中的不满悉数说给陆平生听,等到发泄完了,陆平生半开玩笑地问:“这么说你父皇,不怕我告诉他?”
太子一笑,什么都没说。
四目相对,陆平生也一笑。
只不过比起刚才,这笑容里明显多了几分赞赏。
自此,两人成了朋友。
…… ……
“大人?”
男人的思绪正随回忆飘然远去,耳边忽响起柔婉的声音,等回过神,才发觉空掉的酒杯已经在手中握了太久。
“大人。”嘉言又拉了拉他,见他望来,说,“贵妃娘娘人很好,刚才我不小心撞了人,是她替我解围,只是你拉我走的太快了,来到这殿里,我又只顾着吃东西,忘记告诉你。”
陆平生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好不好?”
和沈樱散就散了,他没惦记,倒是那女人见到自己后屡次失态,真是半点不顾及北皇。坐拥万里江山的人,儿子儿子的血脉有问题,宠爱的女人又惦记别的男人,妻妾的心思都不在他身上,陆平生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好兄弟。
嘉言并不赞同他的话:“我当然懂了。对我好不伤害我的,那就是好。”
这话要说的是别人,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沈樱?
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都不信那女人能对这小鬼存什么好心。
“当心她把你卖了,拿你当靶子使。”
单纯是好事,太单纯就是脑子不好使,男人哼笑:“能坐上贵妃位置的人,不是什么善茬。”
玩笑话,嘉言也不当真,不料却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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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依旧是厚着脸皮求收藏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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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樱不是什么
好人,但也没坏的彻底,其实是个美强惨,除了在感情上有偶尔想不开,其他方面没的说,业绩绝对拿得出手。(这里涉及剧透就不多说啦。)
她是这个故事里我最喜欢的一个人物。[让我康康]
第20章
“说的也太严重了些。”
嘉言知道人心险恶,但觉得没陆平生说的那么夸张。这儿毕竟是皇宫,怎么还可以把人卖了呢?
“严重?”陆平生忽然凑近她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嘉言立马低头扒了几口菜。
这画面落在别人眼中是既羡慕嫉妒,又十分好奇。
沈樱强忍着冲动才没站起来,如果不是北皇坐在身侧,她真想上去问问陆平生这姑娘究竟是他什么人!家里的小孩?小孩用得着这么亲近吗?又是夹菜,又是附耳低语,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刚才的动作有多暧昧。
她可以忍受陆平生有别的女人,毕竟是她不告而别在先,可为什么要把人带到自己跟前?有些事情以为忘了,天长地久不去碰,便也落了灰,可一旦剖开,又是血肉模糊,不堪回忆。
她承认她从未忘记过这个男人,对他的爱意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淡去半分。原以为大家不会再见,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可他竟然来了,还带着新人。
沈樱不禁再次打量起嘉言。
姑娘年纪还小,十七八岁,虽未完全长开,却已似花朵般水灵。她不是没听过湘东王的风流韵事,可把女人带在身边,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看到两人耳语的样子,沈樱不自觉握紧了手。
是因为真的动心了吗?
还是为了气自己?
是为了气自己的吧。
沈樱想起当年陆平生待她的好,根本不信这个男人能说忘就忘,而且这么多年他身边虽然红颜无数,却没有娶亲,如果说是在等谁,那个人,只会是自己。
自欺欺人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容易没完没了。
再相逢时陆平生的冷漠让她更加相信是因为还喜欢,所以才有恨,才会怨。父亲当初为了家族利益,为了权势,逼迫她放弃爱情,她没有办法,心里也委屈,却也只能接受命运。原以为会随着时间淡忘,却在见到他时才发现这些年从未忘记过。
沈樱看着那个华服金冠的男人,各种滋味在这一刻齐漫心头,奈何北皇在身边,四周满是宾客,她只能一杯一杯喝着酒,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相比之下,明镜山的眼中就只剩下好奇。
湘东王风流成性,是个浪子,浪子么,怎么会为谁收心。
他不动声色地饮酒,目光时不时飘向嘉言,记下了这个小姑娘,心道真是稀奇。
这是……浪子回头了?
陆平生同样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众人。
他当然感受到了贵妃深情的目光和明镜山对嘉言的好奇。淮生在江城出事,霍加杀了明镜山的妾室和孩子,两个人心里都藏了无数小九九,面上却谁也不撕破那层皮。
这场宴会一直到子时才散场,刚结束,北皇就心血来潮,要跟陆平生下棋。
“哈哈,朕认识你多少个年头了?下棋从来没赢过你。来来,今日朕一定要扳回一局!”
入了夜,满宫灯火璀璨,明德殿更是烛火通明,皇帝坐在殿内与远道而来的湘东王对弈,谈笑风生。
男人们下棋、观棋,女人们则去池畔的阁楼里看烟花。
因为嘉言年纪小,又是湘东王府的人,皇后格外照顾她,亲自挽着她一同登楼。雅致的阁楼里,光线比别处稍亮一些,皇后握着嘉言的手站在最前头,后面跟着贵妃与其他人。
一群女人憧憬又期待的望着夜空。
没一会儿,数不清的烟花绚烂绽放,巨大的喧闹声响一波波送入众人耳中。
五颜六色的烟花看呆了嘉言,皇后笑道:“北国的烟花和东国是不是很不一样?”
嘉言只顾欣赏,完全沉浸在团簇绽放的烟花中,忘记了回话。
皇后也不恼,又说:“你和王爷远道而来,把这当成自己家就是,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尽管和本宫说。”
能得皇后亲自搀扶,又让皇后说出这些话,嘉言心里很清楚,完全是因为陆平生的面子。甚至皇后刚才说要带大伙看烟花时,还特意看向了陆平生,显然是征求他的意见,直到男人说了声“去吧。”才敢领着自己离开。
皇后的话里并没有多少真诚,嘉言答得也客套:“多谢皇后娘娘,这里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不再言语,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圆月粲然,却不及此刻的半分烟火辉煌。
皇后一直站在嘉言身侧,后面的女眷也不敢放声言语,只是偶尔低下头窃窃私语,不知在讨论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有宫人来报,说是太子醒了,乳母哄了半天依然啼哭不止。
皇后听罢,放心不下儿子,只得丢下大伙现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