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玄甲男子开口道:“方圆百里挖个地通天也要把人找出来!要是找不到,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
驾马的男子重新回到祭神台上,两侧武将拔出佩剑抵在那群村民的脖子上。不远处的樊宴池再也忍不住要冲上去,却被小九死死地攥住,他挣扎不开,气得在地上狠狠锤打:“我阿娘!赵婶!”
灵儿眼含泪水,哽咽道:“还有我阿娘和小七小五他们。”
“他们好像都是官家的人,就算出去,我们也打不过。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抓这些村民?”小九的这句话问了也是白问,两个小伙伴甚至比她还要疑惑。
正在此时,那玄甲男子出声了:“只要你们把人交出来,我就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无人理他,村民们虽尽入囹圄,却都紧咬牙关。
那男子笑了,他并未发怒,声音反而还柔了些:“你们世代生活在这,其实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弄得家毁人亡,只要把巫族的圣女交出来,我保证不杀你们,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
“巫族的圣女?”不远处的三个孩子听到这话,脸上尽是疑惑。
小九问:“那是什么?”
樊宴池情绪稳定了些,摇头道:“听我阿爹说巫族早就灭亡了。”
灵儿抓着他们,眼中蓄满了泪水:“村里哪有什么圣女,可是如果交不出人,乡亲们一定会有危险。”
山下,玄甲男子等了片刻,终于失去耐心,冷冷道:“据我所知,你们村里一共十一个孩子,现在这里只有八个,还有三个藏哪儿了!”
此刻山上的三个孩子终于知道,原来是在找他们。
正欲下山时,被抓的村民中有人出声了:“大人,我们实在不知啊!都是村里的野娃娃,平时山上下河跑惯了,或许……或许太顽皮,掉到水里被冲往下游,又或许叫山上的野狼叼走了。”
说话的是位鬓须花白,目光矍铄的老人,这番说辞显然是在保护那三个贪玩的孩子。大人们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孩子们的顽皮,正因为如此,或许才能保全他们一命。
然而无人听他废话,玄甲男子抬了抬手,身侧将士立马会意,走到人群中将那些小孩身上搜索了一番后,过来回禀:“没有发现巫族之物。”
“圣女找不到,圣物也没有,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阿。”玄甲男子悠然抚摸着手中长剑,笑道:“既然如此,可不要怪我心狠。我也是奉命行事,找不到东西,回去也不好交差的。”
言罢,只听“嘶然”一声,手中长剑便刺入了老人的胸膛。
那冷酷的模样,深深刺痛了山上三个孩子的眼眸,他们既想冲上去,又死死捂着彼此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下的村落悄寂一片,天色被火光照着,连云层都染成了血红。老人的死让村民心中的愤怒彻底被点燃,这一刻他们再也不惧敌人的刀剑,放声大喝:“你们这群恶人,杀我们的乡亲,毁我们山脉,挖些害人的东西!你们不得好死!”
或许是因为没有找到巫族的圣女和圣物,又或许是被辱骂后恼羞成怒,玄甲男子挥了挥手,随行中走出一个方脸虬须,手握大刀的壮汉。那赤打的上半身绣着一只分外显眼的吊睛苍虎,他缓缓来到人群中央,手起刀落间,几个幼小的身子就倒在了血泊中。
村民们越是哭喊着孩子们的名字,就越是让他想到深山里未知的秘密和奉命来取的东西,心里就越是烦。
“既然巫族的东西我们大人得不到,那就都毁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密集的火把便悉数扔到了祭神台上,那壮汉在火光中挥舞着手臂,长刀割颅,猛如疾风。
血洒漫天的惊心动魄让山上三个孩子全身发抖,此生都无法再忘记这夜月下的阴森煞人。
壮汉残毒凶狠,犹如嗜血的妖魔,而为首的男人仿佛事不关己般正端坐马背,神容不动。
暗夜里忽起一阵风,零星有几个火星子跌落在壮汉赤打的上半身,他不紧不慢拂去,原本那只静静卧在他肩头的吊睛苍虎被火花烫到,犹如活了一般,显出蓝色虎身,虽是转瞬即逝,却也足矣让山上的孩子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双拳紧握,眸间带泪,从齿缝间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切齿之恨:“可恶的坏蛋!”
仇恨的种子深埋在幼小的心脏里,像一团无法熄灭的火焰,在往后的一生里,无时无刻都在炙烤着他们的胸膛。
第2章
冬天总是来得那么迅速,一点也不留情,四处还散落着未燃尽的鞭炮红纸,像极了一地残梅,倦倦地倚在那儿等冬风带去远方,一起尝尝这喜庆。
小九从灯火辉煌的酒楼拐入巷子,数了数刚讨来的钱,开心的不得了。
足足有二十个铜子儿呢,再攒一攒,宴池哥的病就有救了!
自从五年前的一场大火把村庄烧毁,她和还灵、樊宴池三人只能乞讨为生,最后来到东朝的江城,住在城外的破庙里,又结识了七八个乞儿,相依为命了几年。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樊宴池为了多讨点吃食过冬,连着在外两夜,终于病倒了。为了给她讨钱看病,大伙纷纷行动,小九更是蹲了整整一天,手脚早已麻木。
夜风寒冷,她穿着单薄,缩在墙角,看对面绫罗彩缎飞舞,酒香迷醉,一个个妙龄女子眉眼如画,巧笑倩兮。
楼上挂着小巧的匾,写着三个字,是秀丽的小篆,用朱红色的漆,也不知道是什么字。
听说这里是江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白日里摊肆林立,夜中更是灯火辉煌,楼台间夜夜笙歌一派繁华胜景。
她望着前方,不禁想起了那破庙。
院子里花草凋零了一地,佝偻的老树站在院子中央,树上树干上布满了虫洞。还有那回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简直可以在灰上画画了。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住进对面那样的地方该多好啊!
小九想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后方黑漆漆的巷中,十几道黑影轻烟一般从两侧的树冠纵下,一个懒懒地声音随之淹没在寒风里。
“跟了一晚上累不累,请你们喝茶?”
十几个黑衣人手握长剑,却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语气更是客气的很:“湘东王,我们大人很想交您这个朋友。”
“你们大人?”先前那个温柔的声音顿了顿,才恍悟过来,“明镜山明大人啊……”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妖孽般的脸,他从久远的记忆中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威胁,嘴角依然挂着笑,“明大人这么大费周章,我要是拒绝,是不是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大人邀您共谋天下。”
男人一笑,负手身后,语气懒散:“是邀我谋天下呢,还是帮他谋天下?”
他缓缓朝前踱去,黑衣人见状紧逼其后,他却视而不见,直到走到巷口,寻到一丝光才停下,回身望来时,脸上的表情再次被黑暗吞没。
“还要跟着?”他笑了笑,语中不知从何而生满满的无奈,“好罢,霍加。”
莫名其妙的话令黑衣人摸不着头脑,正不明所以,一道黑影纵身而来。步伐轻逸灵活如鬼魅,来势却异常凌厉凶猛,手中长剑刺出时,更是雄浑万钧的气势。
那招式沉稳,剑却如游蛇,在黑暗的巷中掀起一阵嗡鸣震荡,硬是压住了飒飒风声。
不过眨眼片刻,霍加已利落撤剑,恭敬地站在男人身边。
“殿下。”
“嗯。”男人喉咙里溢出轻微的一声,没什么恼怒情绪,甚至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怡然。可霍加知道这些都是错觉,这不是什么活佛菩萨,这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陆平生。刚才就是他,意态悠闲地站在巷口看自己杀人,淡定的像是在戏楼看戏,而此刻,又在用那清徐温柔的语气命令道,“去,给明镜山送份大礼。”
不远处有个小小的人影听到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大礼??
小九打了会儿盹,忽起一阵风,刮得她浑身哆嗦,醒来就听到让人兴奋的对话。
大礼,得多大的礼才能叫大礼啊……这一定是个很有钱的人吧?
她朝旁边挪了挪,隐约的灯火照出那人修俊挺拔的身姿和半张脸。
那是个极好看的男人,锦裘玉带,绣着祥云的衣袂在冷风牵扯下飞扬若烈焰,夜色中,华色璀璨,无比耀眼。
小九乞讨五年,也见过不少达官显贵,却从未有过比他还好看,比他气质清贵非凡的。
霍加收到陆平生的命令,不解道:“送礼?爷,您和他并不熟。”
不熟都要送礼,这是什么在世活菩萨,出手一定很大方吧?这下小九彻底醒了,立马把耳朵竖高高,深感蹲这么久是蹲对了,冻成这样也值了。然而她没看见男人瞥了眼黑暗中的尸体后,霍加立刻重新拔刀,割去那些人的头颅。
所谓的大礼,非钱财珍宝,而是这些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