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玺缺了一小块,众人还以为是匠人粗心所致,因此事当年还枉杀了二十多名匠人。
只是如此珍贵的东西,他也未曾放在眼里,说送就送了。
如今然时过境迁,过往种种早已浮云于如梭飞转的世事中,不可挚维了。
“喜欢就收着。”陆平生懒得抬手去接。
他大方,嘉言也不客气,收回手将笛子细细打量,“大人,你不是说不会吹笛吗?那这么好的笛子,是送给谁的?”
霍加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
好问题啊。
“是送给二哥的吗?”嘉言自己猜测着,完全不给男人开口的机会。
当然,陆平生也不想开口。
“可是我没见二哥吹过。”她忽然想起笛子和那堆北国送来的贺礼放在一块的。
“是送给北皇的吧?他知道你成婚,又送了回来。”
面对女孩的疑问,这回陆平生倒没那么坦诚了。
他不屑撒谎,也不想回答,索性沉默着不说话。
嘉言以为他是默认,便将笛子重新系在腰间,“那我要好好收着了。就是可惜你不会吹,不然还能教我呢。”
不会吹?
霍加闻言看向男人,欲言又止。
陆平生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他现在只想把那个不请自来的小皇帝给弄走。
…… ……
陆长生在江城并没有待多久,一来是国政繁忙,二来,哥哥不允许。
长途跋涉,才吃了一顿饭,屁股都没坐热,哥哥就下了逐客令,只得向那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嫂嫂求助,可是每次还没靠近嫂子,就被大哥能杀人的眼神给逼退。
他是为了北朝和林胡的事而来,然而无论怎么恳求耍赖,也没从哥哥嘴里得到一句保证的话,反倒是要命的威胁收到不少。
无奈之下,皇帝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
临走时,嘉言安慰了他几句,几番好话说下来,小皇帝的嘴角终于又露出了笑。
“好嫂嫂,我就知道你待我好,不会看着大哥白白欺负我!你若是哪日回邺都,可记得提前书信我,我一定大摆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要是回去,一定告诉你。”
“那就一言为定。”陆长生说罢伸出手,要与她击掌。
嘉言可不敢随便跟皇帝击掌,而且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回去。
可长生举着手,巴巴望着她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拒绝,正犹豫不决时,陆平生开口了:
“霍加。”
少年身形一动,就把长生吓得收回手,屁滚尿流地跑了。
嘉言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惊讶极了:“他是皇帝,竟然害怕霍加。”
男人转了转脖子,嗤笑一声:“能当皇帝的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嘉言不解,陆平生却懒得多说。
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如果说他有八百心眼,那陆长生起码有六百个。
*
院外,随行的侍从长靖见到皇帝出来,立马迎上去:“陛下,如何?”
陆长生脸上的笑在一瞬间尽数敛去:“先启程罢。”
上了车后,长靖随即将门扇关闭,驾马离去,一路追风疾奔,直到出来江城,车厢里才传来皇帝的声音。
“他和司马洵是生死之交,朕只要知道,林胡和北朝之间,他没参与进来就行。”
长靖疑惑:“陛下如何得知?”
陆长生说:“被新婚的喜悦昏了头,根本不知道北朝如今的局势。北朝的消息虽密不透风,但既然朕都能探到,手眼通天的大哥会不知道?他一向骄傲自负,可他的反应告诉朕,确实不知。”
长靖问:“那湘东王妃……”
“朕查过了,十二年前,被大哥带回来的女孩,生于北朝落雨村。”
长靖有点意外:“王爷竟会娶一个如此平凡的女子为妻。”
陆长生背靠软垫,缓缓阖上双眸:“大哥喜欢漂亮的,不在乎身份,喜欢就娶了。”
长靖道:“湘东王倒是不挑食,自己养大的也能下手,想来是王妃
姿容绝世,赛过当年的沈氏。”
“沈樱……”
陆长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沈樱和如今的湘东王妃根本不是一个类型。
一个是灵动的少女,纯洁美好。
一个是妖娆的美人,媚姿夺目。
不得不说,大哥口味还真是多变。
想到此处,陆长生笑了笑:“若要朕来评判,还是更属意现在的王妃。”
长靖也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风流一世的湘东王竟也被收服了。”
陆长生想起那支翠玉笛,想起哥哥眼中的怒火,嘴角的笑意更深,“风流的男人总是有弱点的。”
人要是没弱点,岂不是太可怕了么?
不管是以前的淮生,还是如今的王妃,哥哥还是有弱点才比较令人安心。
长靖想到近来诸事,担忧道:“胡人内乱,安分了几年,如今又频繁出入北朝,如果当真联手,恐怕对我东朝不利啊,陛下。”
帝王话语幽幽:“放心,轮不到咱们担心。”
“湘东王当真会插手此事?”
呵,他可不得插手么?
小皇帝背靠车厢,神色悠闲:“司马洵是他至交,还有个沈樱。没人敢提,不代表没人记得,当初大哥和沈樱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谁能想到我这个哥哥,竟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只要陆平生会管,只要陆平生每次掺和进去,他就不怕。
长靖不再多言,重重挥下马鞭,车轮轱辘,朝东方使去。
*
赶跑了皇帝,夫妻俩夜深无眠。
陆平生是习惯,身处这个位置,要真是别人想的那样整日吃喝玩乐,东朝的江山早就毁了。
嘉言倒是难得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皇帝白日说的那些话,时不时偷瞄坐在案前的人。
灯光下,陆平生黑袍修俊,从容宁静的脸上毫无传言中中的阴冷毒辣。
嘉言想叫他,又怕突来的打扰惹恼他,纠结半天,冒出一句:“夫君。”
陆平生笔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都说男人爱听好话,她夫君都喊了,陆平生还是神情冷静,看来是自己嗓子捏得不够细,要么就是在外头听人喊多了。
嘉言在心里把他数落了一顿。
“怎么?”陆平生奇怪于她莫名的沉默。
嘉言见他没生气,手支着下巴又叫了声:“夫君……”
陆平生终于搁下笔,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有话就说。”
他的冷静让人很有挫败感,白叫那么多声了,果然是在外面吃饱了,回家就不觉得饿了。
嘉言觉得没趣,翻了个身躺下来:“陛下说北朝现在很乱,什么明镜山掌权,害死不少好人,你那天问我新婚就分离能不能承受住,就是因为这个事吧?”
她又翻过身来,趴在床上,捧着脸一本正经问他:“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隔着珠帘,嘉言没看见,那声夫君叫出口时,他笔下猛地僵住。
那瞬间,纸上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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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平生: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第38章
一纸遒劲工整的字迹皆毁于此, 陆平生不动声色地抽了张新的,继续落笔。
嘉言问:“北皇陛下你不担心吗?你说过他是你的朋友。”
“他也是北朝的君。”
一国之主要是什么都要靠别人去担心,怎么担得起重任?问的都是没用的话, 别人的事倒是爱操心。
陆平生懒得管她,提笔蘸墨, 刚要落字, 她又说:“那沈贵妃呢, 你不担心吗?”
北朝要是真出了事,最可怜的就是后宫手无寸铁的妇人吧?她们把一生都献给了夫君,王朝倾覆的那天, 又该何去何从。
嘉言感慨那群女人的命运,陆平生却丝毫不在意。
“沈樱有自己的夫君, 与我何干?”
“你们不是好过吗?虽然她不要你, 但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应该也希望她过的好吧?我觉得大人这点风度还是有的。”
“……”男人皱眉,“你看到了?”
“看到什么?”
陆平生搁下笔, 看着珠帘后模糊的人影:“我和她一日夫妻百日恩, 那你是什么?”
嘉言心里有点不爽:“我刚才叫夫君你都没反应, 只有在外面吃饱了回家才不饿。”
陆平生如何听不出她言外之意?
沈氏在东朝虽不是贵族,也不算小门小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儿未婚就叫人夫君,更别提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也不至于空虚寂寞到不顾对方名声, 不成婚就把人给睡了。
至于她说的没反应……
他懒洋洋看了眼抽出的纸,笑了笑:“反应?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