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也会问一问:“姐姐,翻过这座山就能到家了吗?”
明镜山和陆平生有仇,嘉言再蠢也不会送上门给别人当筹码去。她没准备送明玉回家,等离开东朝境内,入了北朝,就雇辆马车把他塞车里完事。
以他爹的地位,北朝没人敢动这小子吧?
只是到时候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东朝肯定是不能回去了,留书离开,还是封和离书,照那男人的脾性,一定是暴跳如雷,发誓要把自己抓回去大卸八块解恨吧?
想到这儿,嘉言不禁缩了缩脖子。
明玉见状,关心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冷?”说着将小手覆在她手背上。
他虽年纪不大,也分好坏,知道嘉言对他好,跟那个高个子凶巴巴的男人不一样,加上她漂亮声音也好听,自然愿意多亲近。
“姐姐,等我回家了,你准备去哪里?”明玉仰着脏兮兮地小脸问她,“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我爹爹是大官,有很多很多钱。”
小小的明玉心中,父亲是这世上最有本事的人,就算养这个漂亮姐姐一辈子也没有问题。
嘉言不忍拒绝他一片好心,撒谎道:“不用了,等你回家,姐姐也要去找家人。”
“姐姐的家人也在北朝吗?我让爹爹帮你去找。”
“不麻烦你爹爹了,姐姐的家人住的有点远,也不知道在不在了。”嘉言笑道,“这样,如果姐姐找不到家人就来找你好不好?”
嘉言笑的人畜无害,明玉深信不疑地点点头,还翘起小指和她拉钩。
两人领沿着纷乱迷迭的山间小道慢慢前行,等出了山已是五日之后。
嘉言的运气还算可以,和明玉一起攥着灵儿的项链在瘴气中摸索攀爬过了骊山,竟真到了北朝境内。回过头再看身后密林深深的山峦,不禁感慨,亏有了灵儿链子,仿佛冥冥之中有人牵引着走出来一样。若换了寻常人,这样郁郁沉沉的山峰压在天边,只怕连进入的勇气都没有。所以迄今未止,还没人知道这座骊山竟是可以衔接东北两朝的。
入了城,嘉言立即买了马车,还雇了打手和仆人。
她和明玉拥抱告别,目送马车穿过街市,一点点消失在眼前后,又伫立良久,才转身离开。结果才进巷子几步,一把刀便架在了她颈旁,顺带消去了她一缕头发。
嘉言心中一惊,全身绷得紧紧的。
“小子,哥几个求财罢了。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都留下,我们就让饶你一命!”
这怕是刚才买马车雇人的时候出手太大方,被强盗给盯上了。嘉言庆幸自己出门时特意换了男装,否则他们今日劫,恐怕不只是财了。
“有话好说,要钱,给你们便是。”深知此刻万不能言语激恼他们,便顺从道,“只是我这些东西来路也不正,不如你们先把我放开,我给大伙分一分。”
耳边喝道:“哪那么多废话!”
“大哥,你看我这身打扮,脏兮兮也不像是个有钱的,东西确实也是我想法子搞来的,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拿走,但万一惹上官家的人,可别回头找我。”
强盗头子看他确实破破烂烂,像个讨饭的,不免有了几分动摇。
“你这东西……”他摸了摸下巴,将嘉言上上下下来回地打量。
“哦,刚从底下弄上来的。”
“盗墓的?”强盗头子一看他那灰头土脸的,还真像从下面上来的。
这小子刚才那么阔绰,包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确实不像路子正的。盗墓这事可大可小,要是盗到上头那里,这就是赃物,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强盗头子收了刀:“走!”
几人将嘉言拉出巷子,一路拉到了城外的小径上,接着又拔
出刀,要她分赃。
嘉言的东西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能让他们死上十次,可是强盗不知道,在他的包袱里挑挑拣拣,差点打起来。
最后分完了,又重新提刀指向她,一副出尔反尔的模样。
也确实,万一这小子被逮,口风不紧,再将他们供出来。
想到这儿,强盗头子更坚定了灭口的决心。
几人打了个眼色,迅速收好财宝,嘉言如何看不懂他们眼中的杀意,早就知道强盗说话不可信,幸亏明玉走的时候给她一包迷药,说是从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偷来的,没想到立马就要派上用场了。
眼见强盗们无声地逼近,嘉言悄悄把手伸进腰间暗袋,准备抛洒迷药,和他们搏一搏,却在此时,一支羽箭飞来,精准射入强盗头子的后背,他还来不及惨嚎便倒地不起。
紧接着又是三支羽箭离弦,贯穿了其余强盗的身体。
白马之上,男子面容沉肃,将剩下的箭扔入马背上的箭囊里,随即掉转马头,停在身后一辆华贵的马车前:“大人,几个小贼拦住了去路,属下已将他们解决。”
嘉言盯着那男子,震惊极了。
对方却一脸淡然,收好弓,拉住缰绳,准备离去。
正要与她擦肩时,车内的男人忽然开口了:“等等。”
马车倏地停了下来,窗帘被撩起时,露出一张妖娆无比的脸。嘉言转头对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仿佛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冷水,手脚冰凉。
车里的人望着嘉言笑,声音温柔又好听:“你不是湘东王身边的小姑娘么?”
嘉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喉咙发紧:“明、明大人。”
“好孩子。”明镜山瞥了眼前方,明知故问,“这是要去哪儿呢?明大人送你一程吧。”
嘉言头皮发麻:“不、不劳烦您了。”
“我跟湘东王是好朋友,怎么能算劳烦。”说着声线一高,“樊九。”
方才射箭的男子立即驾马过来,恭敬道:“大人。”
明镜山递了个眼神,樊九翻身下马,走到嘉言身边:“请吧。”
嘉言望着眼前高大沉稳的男人,不敢相信,轻轻地叫了声:“宴池哥。”
即使多年不见,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黑了,瘦了,也俊了。
“宴池哥。”她又叫了声,企图通过他脱离明镜山的掌控。
然而对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邀道:“请吧。”
多年前,少年站在面前拍着胸脯说:“九儿,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要报答你。”
多年后,两人再相见,他却只有冷冰冰一句:请吧。
…… ……
马车在地上撵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路驶向北朝。
嘉言看着身后匆匆而过的树木,心如冰封。
车内,明镜山双腿交叠,将她的惶恐尽收眼底。细长幽邃的眼眸笑起来时,仿佛漫天星子尽数浸染其中,光芒飘荡,深不可测。
“几年前你和湘东王一起来北宫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一转眼,竟长这么大了。”
嘉言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假笑。
明镜山也不介意,像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和她交谈甚欢,偶尔也会嘘寒问暖两句,丝毫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让嘉言产生了他是一个好人的错觉。
可她晓得明镜山即便不是坏人,也绝不是好人。
明镜山见她始终不语,又问:“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再不回答,就太没礼貌了。
“我是出来散散心。”
嘉言心里乱乱的,不知道樊宴池怎么会成了明镜山的手下,为什么不理自己?难道认错人了?可刚才叫他宴池哥,他也没否认。
散心?明镜山挑眉:“你独自跑出来,王爷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明大人能送我回去吗?”
“你说呢?”
想也知道她问的是一句废话。
嘉言用余光偷偷打量他,不明白这么优雅漂亮的男人为什么是坏人,真是可惜了。
“明大人。”
“嗯?”明镜山微笑,“好孩子,你说。”
他的年纪应该和陆平生差不多大,却一口一个好孩子,直叫的人头皮发麻。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嘉言又问了句没用的废话:“明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怎么不是孩子呢?”明镜山看起来和蔼的不得了,“当初在宫中,王爷可是亲口承认你是自家孩子。我与王爷相识多年,自然也是要把你当孩子来看。”
“好,好吧。”嘉言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转眸去看被风卷起的车窗纱帘。
“至于你说去哪里……”
听到这个,她又将头转回来,眸中生出些许期待。
明镜山一笑:“自然是去明大人家坐坐。等我书信一封,让王爷亲自来接你,才放心。”
果然还是逃不过。
嘉言的心瞬间沉落谷底,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
马车并没有直接驶向明府,兜兜绕绕,在嘉言差点被绕晕的时候,停在了郊外一座很不起眼的别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