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靳动的手,他剑法一流,大虎走的没有痛苦,只是动完手,奉靳无法面对昔日兄弟的尸体,纵身跃上房梁,再不见了踪影。
霍加将他遗落的剑拾起,擦去血迹后重新收入剑鞘中,靠在了檐下立柱上,转身对小虎说:“屋里备好了大虎的衣裳行头,你换上走吧。”
小虎纹丝不动,抱着已经冷却的尸体,仿若僵化。
“大虎走的没痛苦,也不后悔,他的尸体我还要带去给王爷,外面备好了快马盘缠,此地不便久留,趁天黑离去吧。”
小虎终于抬头:“你们还要对他做什么?”
“虽然你们是血亲,但他跟我们更亲,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他的后事我会处理好。”
霍加说完,就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往门外撵,“日后的路怎么走,你心里应该有数。别辜负了他一番苦心,让他白死。”
王小虎三步一回头,被迫行至门口,不舍地收回目光,眼神空洞,神情茫然,眸底像是有恨,有怒。霍加以为他心有不甘,要在这里跟自己动手,警惕地握紧剑,可他只是再看了哥哥的尸体两眼,撩袍跪在了地上。
“多谢。”
仅此二字,便迅速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里。
…… ……
王小虎走了,霍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殿下那里先要复命的不是小虎的事,应当是夫人。这个时候,夫人也该收拾得差不多了,霍加站在原地思了一刻后,提步朝前方走去。
嘉言要走的心思早就动了,上回误会陆平生就是杀了满村人的时候就收拾过一次东西,只不过路上遇到了山匪,又被明镜山拦住,好多值钱的都不见了,还好陆平生这里还有。以后一个人生活到处要用钱,她也没客气,包裹里塞得满满当当,值钱的都顺走了。
东西收好了,又去给二哥上了香,顺便取走了亲人的牌位。
出来的时候,霍加就在门口等她。
嘉言见到他,有点意外。
霍加说:“要走了么?我送你。”
看样子不是陆平生让她来的,嘉言松了口气,“谢谢霍加。”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他帮她提东西,两个足有她半人大的包袱,他轻轻一提就拎起来了,“打算去哪?”
第63章
“我打算找个安静村子住下。”虽然知道霍加效忠于陆平生, 但她没打算瞒着。
她没什么朋友,霍加算是一个,相处这么久, 她也信,霍加也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 就不会把她的事随便告诉别人。
“我听说在在东朝的南边, 有个幽居边陲的小镇子, 民风淳朴,却极是开放,男女幽会的事屡见不鲜, 我很喜欢。”
霍加:“……”
“你认识吗,霍加?”
霍加:“
你, 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我觉得那里甚好。”
“你要与人幽会?”他提醒道, “你和王爷还是夫妻, 和离书王爷没签过字。”
“他既放我走,我便不再是王府中人, 一纸和离书, 签不签都不重要。”
霍加:“……”
好吧, 女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跟她们永远也说不赢的。
嘉言说的那个地方,是个名叫云舟的小镇,离江城很远很远,快则也要十天才能抵达。不过这样也好, 那儿既不邻北朝,又不靠林胡,远离是非,无论是明镜山还是陆长生, 想把手伸到那里,都要经过殿下的眼,比起其他地方,还算安全。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送你。”
“真的吗?”嘉言瞬间开心起来,“霍加你真好!”
霍加笑了下:“应该的。”
他没有劝嘉言不要走,也没替陆平生说任何话,只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事——护送她离开,保护她最后一程。
说走就走,霍加立马让人备了马车,把嘉言那些东西放上去,出门时,忽然问了句:“后悔吗?”
嘉言落下车帘前最后看了眼开阔的苍穹,告诉他:“不后悔。”
而后马车就慢悠悠穿过江城的街市。
街边楼阁上,奉靳落下竹帘,看着坐案旁静静饮茶的陆平生,说:“殿下,他们走了。”
“嗯,走就走了。”
求仁得仁,不是好事么?
陆平生嘴角轻扬,注视着楼下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待二人彻底离开后,他收回目光,仍是不动声色地饮茶。奉靳悄悄打量他的,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唯有那抹笑意,仿佛就此凝在唇边,长久未散。
马车出了江城后,嘉言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跟霍加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她问霍加的身世,霍加说自己是个孤儿,幸得殿下收留,才没饿死,还找人教他习武。
除了他,还有奉靳他们,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身世。
殿下喜欢干净没有过往的人,所以他们才能受到重用。
嘉言听后,不禁感叹道:“想不到他以前就爱干这种事。”难怪当初抱了他的大腿,就毫不犹豫被带了回来。
霍加一边驾车,一边回应她的话:“你和我们都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他们是替陆平生卖命,自己负责陪伴淮生。
嘉言靠在门上,霍加回头望了一眼,问她:“殿下还是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他应该跟我说什么吗?”嘉言想了想,“哦对,他说他喜欢在乎我。”
霍加手中动作猛地一滞,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马儿被他拉停,片刻后才重新行驶。
“殿下真这么说?”那语气显然是不太相信。
陆平生不是个主动的人,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容易,恰恰也证实了这个女孩的重要。
他问嘉言:“既然如此,怎么还要走?”
“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么说?”
这些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殿下会将她变成和自己一路的,这不就行了吗?
嘉言说:“好多事情。比如花钱的时候,明明我觉得很贵的东西,在他眼里却不值一提。他轻贱人命,却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要想活下来有多不容易。就拿明玉说吧,那只是个孩子,明镜山千错万错,但稚子无辜……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干的,可在他眼里,人命却如草芥。”
她叹了声气:“小时候,为了能活下去,我连街边野狗的吃食也要抢,在我眼中,性命胜过一切,任何人的命都不该随意践踏。万事皆有源头,明镜山错了就去找明镜山好了,明玉那么小……又做错了什么?”
说起明玉,她语气中多了一丝颤意:“天家之子,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变不成他那样的。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隔阂,他要我安安稳稳做湘东王妃,可我更向往简单无忧的生活啊……”
嘉言的每一字每一句霍加都听进去了,不过他只关注了一个重点:“明玉绝不是殿下杀的!殿下他……一直没告诉你明镜山做了什么事吗?”
“五石散吧。”
“你知道?”
嘉言点头:“他用五石散害人,沈贵妃就是受害者之一,后来还想给我喂,控制我。”
果然,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嘉言想到沈樱疯癫模样,以及当初差点被喂了五石散,手指不禁颤抖,“这东西害人不浅,其实以大人的本事,完全可以毁了明镜山,毁了五石散。”
“说起来容易。”霍加望着天际,惘然有思,“殿下与先北皇是至交,贸然对明镜山动手,置北皇于何地……面上虽然没管,但私下里一直在销毁那些货。他没有不管,只是没有大张旗鼓的管,毕竟上面还有个东帝。”
“陛下也不管吗?”
霍加摇头,不语。
嘉言望着他的背影,想到那句没说完的话,“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霍加没有回答,将话题又转回来:“其实你心里的想法完全可以告诉他,殿下会以你为重的。他身份如此,无法更改,你想过太平无忧的日子,就要舍下荣华富贵,可真没了生存的本钱,日子还会太平无忧?”
霍加回眸与她对望了一眼:“当初是为什么抱住殿下的,你忘了吗?”
若不是霍加提醒,嘉言真就忘了。
樊宴池病了,她没钱,寒冬里穿着单薄的衣裳冻了一晚上也没讨到钱。那个时候她在想,要是能下一场雨,全是珠宝钱财就好了。
当初小小年纪就深知钱财的重要,如今长大了,怎么反而糊涂了。
霍加一直在试图点醒她:“你能毫无顾忌地走,无非是手上有钱,若无这些,还有离开的底气吗?”
嘉言沉默了。
“你若聪明,就不该离开殿下。先不说他有没有做错什么,就算错了,他是高高在上的湘东王,万人之上,也没人敢说个不。”
从离开到现在,这是霍加第一次劝她,并且还不是为陆平生说话,句句都是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希望她过的好,荣华富贵一生,不再为钱财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