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再次抬头看他的脸,那张过于英俊,完全不显年龄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他站在他们的家中,深情
又温柔的望着她,眸中皆是她的倒影,像是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彻彻底底属于她的。
被盯久了,嘉言终于心慌别开脸:“我……”
不过说了一个字,对面的男人已经迈步向她,伸手一搂就将她带入怀中,死死地抱紧,似要融入骨髓。
“别动。让我抱抱。”
嘉言不再挣扎。
陆平生沉默地脸埋在她肩颈里。天地寂寥,此刻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交织。
他们是夫妻,明明在靠近,为什么觉得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我有些话想问问你。”不知过了多久,嘉言出声。
男人的气息铺洒在颈间,又热又痒,吹得她浑身无力。
这次回来也不是要跟他翻脸,跟他吵架的。
既然回来,大概是走不了了。
霍加有句话说的对,如果陆平生什么都不是,没钱没权,当初的她还会抱上这个男人的大腿吗?
很显然,不会。
她在那条巷子出现,就是为了蹲有钱人。
既然这样,还别扭什么呢?
陆平生没有杀亲人,没有杀明玉,那还管他是不是视人命为草芥呢,有钱就行。
嘉言也不知道是怎么又把自己说通了。
也许是二哥的死因,也许是别的,也许是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懒得跑了。
陆平生松开她,手却还搭在她肩头,好像一放开,她又会跑。
他向她承诺:“问吧,知无不言。”
两人堵在门外,弄得屋里的霍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想找个东西把耳朵塞上。不过陆平生并没有计较他的去留,也算是个心腹了,有什么话不能听的,万一他一走,让刚回家的小姑娘回过神,也走了,那不就亏大了?
嘉言的问题很简单:“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明镜山动手?”
陆平生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天大的事呢,原来只是关心明镜山。
不过她关心明镜山做什么?
“明镜山的事,什么时候要你操心了?”
“我只是好奇。”
“你好哪门子的奇?”
“明镜山不是好人,之前还害过我,既然你说喜欢我,在乎我,那什么时候替我报仇?”
喜欢,在乎,替她报仇?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乱发善心,害羞胆小的小鬼么?
陆平生完全没在意嘉言的那些话,倒是霍加在屋内听得老脸一红。
喜欢,在乎……不是,夫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殿下,殿下不要面子的么?
他偷偷睨了眼屋外,看到殿下微微俯身,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只一眼,就死心了。
好像真不要面子。
第65章
在陆平生眼里, 这个小鬼喜欢乱发善心,什么人都要同情。自尊心强,脾气又倔, 容不得别人说半句,就算要对付的是仇人, 估计都要求着他手下留情, 让人死的舒坦点。
今天突然跑回来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居然还问他什么时候对付明镜山。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鬼?
陆平生颇有兴趣地望着她:“还以为你会要我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不可能!”嘉言失声叫出,“为什么要饶他?”
他杀了自己全村, 二哥也是死在他手上,为什么要饶他?
她难得这样失控, 不久前还为了明玉的死去生气计较, 如此这般, 倒叫人看不分清了。
陆平生慢慢负手身后,默不作声瞧着她。
嘉言生怕不小心就问起二哥的事, 连累霍加。为了克制自己, 她拼命握住拳头, 绷紧着身体,重复道:“什么时候对他动手?”
她的小动作和脸上的情绪自然逃不过陆平生的眼睛,不打算再逗她。
“明镜山我会处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
本来就是不打算把她牵扯进来,才事事瞒着。
了解她的脾性, 也不愿意把烦恼带给她。
可陆平生不知道的是,即使他不愿说的东西,嘉言也总有一天会知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比如此刻。
“我想操心,行吗?”她再次从脖子上取下那项坠,“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一次,陆平生依然没有去接。
“那座山已有重兵把守,就算没瘴气,明镜山的人轻易也进不去。东西收好。”
开什么玩笑,他还不至于废物到要拿一个女孩的东西。
再说明镜山也算不上什么劲敌,最多就是心眼多点,手段阴点。
一直以来没动手,还有一个原因——陆长生。
除掉明镜山,无疑是给陆长生收复北朝的机会,到时人家成了天下之主,自己又算什么?
他是不在乎这些东西,但在乎对方是否有把他当个人尊重。
十七八岁的他,或许会因为淮生病故,立马灭了明家。而如今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了,任何事情,都不及自己的利益重要。
这次肯淌这浑水,和嘉言目的一样——给淮生报仇。
如果没有嘉言,他或许还会等一等,反正现在陆长生坐不住要对林胡动手了,等他们损兵折将,自己再出手,不是更好?
可是现在,亲手养大的女孩几次去而又返,怎么会再放她走一次。
不就是个明镜山?
别说是杀个明镜山,就算要他把北朝江山夺过来,他也愿意。
“至于明镜山在那地下密室囤积的东西,需要找个熟知地形的人。”陆平生缓缓开口,“我都会处理,你奔波几天,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嘉言仿佛没听到他的嘱咐似的,问道:“熟知地形的人?”
陆平生摩挲着拇指上玉彄,若有所思道:“那地方密不透风,又囤积大量货物,靠人力运送出来的可能几乎渺茫,至于烧毁……”
“烧毁?那岂不是有来无回?”嘉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还杵在那里的霍加,生怕陆平生把他给派出去,立马摇头否决,“不行,太危险了。”
陆平生挑眉:“所以需要一个熟知地形的。只可惜,为他建造地宫的人已经死了。”
他语气平静,一点也不像着急的,倒是嘉言,又皱眉又挠头,最后目中一亮:“建地宫的人虽然已经死了,可他总要进出啊!所以明镜山的心腹之中一定有熟知地形的人,对吧?”
陆平生注视着她,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嘉言说:“我知道有个人,他或许会帮忙。”
陆平生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其实我不确定……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有。出兵攻打北朝,活捉明镜山。”
只是那样损失太大,到时候还便宜了陆长生,实在不是什么好买卖。
嘉言也知道两朝交战,百姓受苦,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轻易出兵。
可是,那个人,会帮她吗?
她叹了声气,低头就看到男人衣摆上的苍鹰。
“多愁善感多伤寿。”陆平生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樊宴池愿不愿意帮忙,取决于我给出的条件诱不诱人,不是你在这里唉声叹气去操心的事。”
“你、你都知道了?”
“除了他,你还能想到谁?”
嘉言沮丧道:“可宴池哥若是轻易被动摇的人,就不会一直跟在
明镜山身边了。”
樊宴池两次过来,嘉言不是没有试探,可他始终都很坚定要追随明镜山。
嘉言还想再说什么,陆平生已经不给机会,“你现在首先该考虑的,不应该是我们的事么?”男人俯眸一笑,优雅一如当年。
霍加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们的事?”
“难道你回来,只是因为明镜山?”他拉起女孩的手放在掌心摩挲着,“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嘉言想了想,摇头:“没有。”
陆平生:“……”
算了,不跟小姑娘计较。
“回来还走么?”他问了一句废话。
嘉言还是摇头:“暂时没打算,如果你不想留我了,说一声就好,我会走。”
本来陆平生听到她前半句话的时候,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可在听到她后半段话后,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赶你走?”
这是什么混账话!
嘉言说:“我知道做了很多让你生气的事,也说过不少让你生气的话,没杀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要是真的看我不顺眼,让霍加说一声就行,你放心,不让我拿的我绝对不带走,我只拿我能拿的。”
陆平生这下彻底被气笑了。
把他想成什么东西了?又小气又小心眼的男人?
她倒是不会亏待自己,每次说到走,都惦记属于她的那份东西,生怕不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