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谨走上前来, 有些惊讶道:“我记得...你们是苍洲队的君道友跟鱼道友,二位怎么深夜来我佛宗?”
君英昭也认出了德谨,这是跟她们一样参加了升仙大会的佛宗弟子。
鱼绀语气哀求道:“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佛子,道友可否行个方便?这份恩情我们苍洲队所有人都会记得的!”
看她真诚的样子不像撒谎,德谨面色不由凝重几分,他拦下福觉,对二人道:“进来吧,此事不过顺手而为,二位不必记挂在心上。”
福觉急道:“德谨师兄,她们....”
德谨打断他的话,温声道:“你还未出去历练过,做事难免死板了些,人都会有困难的时候,能帮则帮。”
福觉受教后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继续守门吧,我带她们过去一趟。”
德谨一路引着两人来到了应凤箫的房间,他敲了两下门,“佛子,我是德谨。”
“请进。”
德谨推开门走进去,应凤箫正在莲台上打坐修炼,德谨微微一侧身,跟在后面的君英昭跟鱼绀便暴露在应凤箫眼中。
应凤箫面露疑惑,以询问的目光看着德谨。
“她们有事找你,我不过是带个路罢了,既然把人带到了我就先行告辞了。”,德谨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等人一走,鱼绀不再掩饰脸上焦急之色,语带哭腔道:“依依被执法殿当作妖族奸细抓走了,请佛子你出手救救她!”
听到事关宋依依,应凤箫当即就坐不住了,他从莲台上一步踏下来到两人面前,鱼绀情绪已然有些失控,应凤箫只得转头询问还保持冷静的君英昭。
“把具体情况告诉我。”
君英昭把他们在玉漱楼经历的一切简单说了一遍,着重提到了秦观衡身上那与众不同的穿着。
越听,应凤箫越觉得事有蹊跷,妖邪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而且依依身上还带着自己送的白菩提,她绝不可能是妖物。
执法殿司辖亲自来抓人这点也很可疑。
依依什么时候得罪了执法殿的人?
应凤箫想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立即动身前往执法殿救人,以佛子的身份进入
执法殿轻而易举。
“等等,这里有一封信,是真正能救依依的东西,你务必要看看。”,君英昭拦住应凤箫,将怀里的信函递给他。
应凤箫打开信函,里面只有一行字,一眼就看完了,原本的担忧消失,此刻,他脸上的神情竟有些不辨喜怒。
“我这不便留人,你们两人出去后要密切关注执法殿动向,勾结妖族案在抓捕之后还需要经过审问,定罪与行刑三道流程,依依刚获得头名,她的案子影响重大,执法殿定会公开定罪与行刑。”
知道应凤箫会帮她们,鱼绀跟君英昭暂时松了口气,又听到他说依依会被公开定罪行刑,二人顿时又揪心起来,片刻不敢耽误,赶紧离开去探听消息。
将人调走后,应凤箫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团皱巴巴的信纸,信纸上只有短短七个字,却将他的心掀起滔天波澜。
‘宋依依是姜宛兮’。
他心存爱慕之意的少女竟是兄长的追求者,应凤箫怎能接受这个事实。
应凤箫原来没见过姜宛兮,但他时常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个名字,总是与兄长的名字一起出现。
这也不能怪旁人跟应凤箫讲八卦,主要是佛子生着一副出尘脱俗的模样,不通晓佛道的众人又不知道聊啥,想着太微剑君是佛子的兄长,佛子应该会感兴趣,所以就把太微剑君跟姜宛兮的那些事说给应凤箫听。
于是,对男女之事还是一片空白的少年佛子很单纯地认为姜宛兮未来会成为他的嫂子。
喜欢上宋依依后,应凤箫挣扎了几番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受梦境中李佛忍的性格影响是一部分,最主要的还是应凤箫自身的性格。
在佛宗长年的清苦生活让应凤箫习惯压抑自己,他生平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浮生梦境中对宋依依的那一吻。
够了,应凤箫对自己这么说着,尝到的那点甜味足够让他回味着来过完这孤独一生。
佛子肩上是佛宗与整个人族的责任,他终归不是权倾天下的渊国摄政王李佛忍,可以肆无忌惮去宠爱一人。
恪守着绝不再产生亲吻这种亲密接触的底线的同时,应凤箫想对少女更好一些,仅仅这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这个愿望看似能轻易被满足。
但实际上,看到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应凤箫心中都会产生一股怒意,提醒着他,他想要的绝不只是默默付出那么简单。
应凤箫一次又一次压制住心中怒火,有时也不可避免的会失控,刚才他一看到信纸的内容,一股几乎要焚尽五脏的暗火烧的应凤箫差点丧失理智,好在最后只是把纸捏成了纸团。
他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会对兄长生气,更无法接受跟兄长一起和同一个少女扯上关系。
兄长一向寡言,情绪甚少外露,兄弟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自己的性子,相聚时也总是各干各的事。
但应凤箫知道,兄长是关心着自己的,若非兄长的关照,即使自己身为佛子,也不会让所有人都那么尊敬自己。
长兄如父。
失去父母后,对于应凤箫来说,兄长同时扮演着哥哥与父亲的角色。
再后来,应凤箫被接去佛宗,兄弟两人身上担的责任越来越重,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一面,但应凤箫能从师父那里知道,兄长经常询问自己的近况,暗中关照自己。
如果兄长喜欢...她,应凤箫绝不会再去碰。
可如今事关她的安危,应凤箫必须要出手,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此事过后,将她忘掉,这样对他们三人都好。
应凤箫从未怀疑过兄长会不喜欢她,因为她那么好,而且,不知为何,自己跟兄长的喜好总是很相似。
习惯性地将一切情绪压抑在心底,应凤箫离开房间去找法照宗主,此事牵扯出她另一重身份,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让天机楼出手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应凤箫找到法照宗主时,对方正在处理事务。
应凤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沉声道:“师父,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法照宗主放下手中文书,略显诧异,“哦?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有所求,讲来听听。”
“请将星钟借弟子一用。”
“星钟?你有事要找天机楼?”,法照宗主闻言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结,自己这个弟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啊。
“他们如今在妖域,而星钟响起跨越两界,可能会暴露天机云楼的位置,此事事关重大,你说清楚,到底想干什么?”
法照宗主平时慈眉善目,此刻面无表情竟显得有几分骇人。
顶着来自师父的压力,应凤箫面不改色道:“天机楼的大小姐姜宛兮化名为宋依依回来了,却误被执法殿当成妖族奸细,弟子认为此事需告知天机楼。”
姜宛兮活着从人间回来了?还变成了宋依依?
信息量过大,法照宗主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法照宗主态度十分坚决道:“若为九洲人族鸣星钟,可;若为一人鸣星钟,不行。”
应凤箫目光一凛,不可置信道:“为何?这是救人,救的是天机楼的血脉。”
法照宗主烦闷不已,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棘手,他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爱徒语重心长道:“天机楼与执法殿的恩怨才刚消停,别再横生波澜,而且若执法殿知道是你通知的天机楼,佛宗会有麻烦。”
“师父,执法殿怎敢插手佛宗之事?”
面对爱徒的疑问,法照宗主苦笑着坐到了椅子上,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散了般。
修仙界实力至上以暴制暴的混乱时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在付出无数流血与死亡的牺牲后,人们终于发现,暴力只会招致更强大的暴力,最终以仇恨之名将所有人连接起来。
修士需要规矩来约束,修仙界需要规则来管理。
可修仙的乐趣莫过于一心追求大道自在逍遥,但九洲的事务又需要人来管理,凡人不可能管住修士,只能修士自己上,最后搞得琐事缠身,顾虑颇多。
可若不去管,就要被人管,不止修炼资源,可能处处都要受人掣肘。
身为一宗之主,法照宗主不得不为宗门弟子考虑,也被逼得懂人情,知世故了。
这些难处与苦衷,法照宗主没跟应凤箫说。
法照宗主无奈道:“除护人族无恙外,其余事情佛宗皆需无为。”
应凤箫却不肯退让,“护一人也是护人族。”
法照宗主冷着脸,厉声道:“无需再说,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执法殿,牵涉到玄盟。智贞圣佛早有遗训,佛宗之人不得插手与玄盟有关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