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再度去了魔宫地底。
两具傀儡并排在一起,仿佛同穴的夫妻。
江似的目光垂落在宁竹的傀儡身上。
精致,美丽,却毫无生气。
他抬起手指,轻轻按压在傀儡的唇瓣上。
柔软却冰凉。
长睫掩下,黢黑的眼瞳中有暗色物质在缓缓流动。
江似的手指顺着傀儡的唇瓣往下,点在心脏处。
傀儡,自然不会有心跳。
他忽然笑了下。
江似挥袖,耗费数月,倾注心血的傀儡化为点点流萤。
萤光落在他眼睫上,像是覆了一层雪。
傀儡不会情动。
而他向来是个贪婪的人。
只将人捆绑在自己身边,还不够。
……他要得到她的全部。
无咎洞府。
宁竹陪着谢寒卿用完了桃花羹,见人被哄好了,开始试探:“谢师兄,你先休息下,我有点事,还要下山一趟。”
谢寒卿放下银匙,抬眸看她。
小仙君苍白的唇瓣含着些水光,透着好看的粉。
宁竹不敢多看,挪开视线:“我和一个摊主约好了今日交货,不好食言。”
她有点心虚,果然只要说一次谎,便要开始说无数个谎来圆。
“宁师妹要去幽冥集市。”谢寒卿用的是陈述句。
宁竹额角开始冒汗。
你可千万别说要陪着我一起去啊!!
谢寒卿开口:“如今不太平,宁师妹早点回来。”
宁竹松了一口气,开心地扬起手:“有这个呢!不怕。”
谢寒卿的目光落在与宁竹的指骨紧密相连的骨戒,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宁竹起身,细心地给他带上门。
谢寒卿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少女隔着门缝,也朝他一笑。
门扉掩上。
谢寒卿的眸光霎时变得晦暗不明。
幽冥集市,到底藏着什么呢。
宁竹从飞剑上气喘吁吁跳下来。
她脚下发软,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一只手扶住她。
宁竹定睛一看,是无烬。
无烬说:“你脸色很差。”
宁竹忙从乾坤袋掏出一枚补气丹咽下。
脸色能不差吗,都好几天没休息了。
宁竹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没事!”
“无烬你用晚膳了吗?”
无烬其实没吃,他没有胃口。
但他说:“用过了。”
宁竹点点头:“我那个朋友在屋子里吗?”
无烬指了指灶房。
宁竹这才注意到,灶房上方青烟袅袅。
她有点疑惑,难道江似说晚上一起吃,是要给她做饭?
宁竹朝着灶房走去。
无烬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许久之后,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靠近灶房,香气四溢,宁竹吸了吸鼻子,总觉得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下一刻,她僵在门口。
江似马尾高束,袖口挽起,站在油锅面前。
旁边的盘子上已经叠放着一层炸得金黄的鸡块。
……是炸鸡。
江似听到动静,回过头,勾起唇角笑了下:“来了。”
宁竹走到锅边,狐疑道:“江似……你怎么会做这个?”
江似飞快把剩下的炸鸡捞起:“不就是炸物,有什么不会的。”
他挑拣了一块炸鸡送到宁竹嘴边:“尝尝。”
宁竹张嘴,咬住炸鸡。
外酥里嫩,竟然很有她那个世界的感觉。
宁竹白皙的脸颊鼓起,像是小仓鼠一样,眼眸亮晶晶的:“好吃!”
江似垂眼笑了下,把炸鸡端到一旁。
宁竹这才发现,还有好几道吃食,都是她爱吃的!
她哇了一声:“我们两个吃得完吗,要不要把无……”
江似已经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
他硬邦邦说:“你把我当伙夫了不成?”
宁竹也知道他的性子,没再勉强。
她
笑盈盈夹起一块炸鸡:“早知道你有这手艺,我们不若去摆个摊子卖炸鸡,说不定早赚的盆满钵满了。”
“好啊。”江似坐到她旁边。
他黝黑的眼睛盯着宁竹看,仿佛当了真。
宁竹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她摇摇头:“我可是个贪心鬼,买炸鸡赚的钱可不够。”
“还是杀妖兽来的快。”
她盯着炸鸡:“可是你怎么会做这个诶?”
她在修真界就没见过有人这么吃。
江似声音有点幽怨:“你曾同我说过。”
宁竹有点懵,有吗?
……可能是某次他们一起出去杀妖兽的时候随口提过吧。
她选择默默噤声,给江似夹了一块炸鸡:“这个要趁热吃。”
炸物就得配饮料喝。
宁竹起身,很快做了两杯甜甜的琼浆果莓子饮。
日渐西斜,满室昏黄,两人坐在门前的摇椅上吃着饭后小甜点。
宁竹请人用冰晶石打了一批带吸管的杯子,材质有点像玻璃,但这种材料表面会自带一点冰纹。
反正乾坤袋很大,宁竹习惯随身带着几个。
她此时就捧着一只漂亮的杯子,小口小口吸着莓子饮。
已是春日,晚风带着暖意,天色将暗未暗,庭院里的花也被蒙上一层模糊不清的色调。
屋里还未掌灯,宁竹的侧脸也被笼罩在这种暧昧的色泽中。
江似借着暗色掩映,认真看着她。
宁竹忽然偏过头来。
江似没有躲开,两人的目光直直撞上。
宁竹笑起来:“已经是三月底了,你的生辰快到了。”
“嗯。”
宁竹顿了下:“那天你会有时间吗?”
江似盯着她的眼睛:“想提前送我生辰礼么。”
宁竹短暂地啊了一声,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
那条发带她编好很久了,早就想给他了。
江似笑:“是什么?”
宁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盒子推给他。
江似挑了下眉,打开匣子。
一条通体玄黑的发带躺在里面,光线虽然暗淡,但也隐隐能看见发带通体流光婉转,好似星河烂漫,藏于暗夜。
宁竹:“生辰礼物,这一次编完了。”
江似想起幻境中她为他系上的那条半成品,倏然笑了下:“那么喜欢送我发带啊。”
宁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着说:“你若是喜欢,日后每年生辰我都给你编一条。”
江似看了那条发带许久,轻声说:“好啊。”
“宁竹,帮我系上吧。”
宁竹不作他想,从善如流起身,取出发带。
江似忽然开口:“这骨戒哪里来的?”
宁竹下意识缩了下手,又说:“一个防御法器。”
江似的目光在上面凝了片刻,垂眸不语。
宁竹指尖挑开他原来的发带,墨发霎时披散了满肩。
少年的发冰凉柔顺,如同锦缎,掬在手中,有种异样的美感。
她用新编的发带绑起他的发。
星星点点的银丝夹杂于其中,与发带相得益彰。
宁竹怕弄疼他,动作很轻。
庭院中有不知名的虫儿在鸣叫。
发丝偶尔被勾住,偶尔又被松开,丝丝缕缕的痒,渗入骨髓。
江似忽地哑声说:“这一条……是什么时候开始编的。”
宁竹手下动作一顿,含糊道:“很久之前。”
江似哂笑一声。
安静片刻。
“在我魂灯熄灭之前吗。”
“……在你魂灯熄灭之后。”
起风了。
夜风缱绻,拨动青丝万千,发丝如同蛛丝,黏在宁竹手上。
“……给一个死人编发带?”江似似乎想笑,但最后却变成叹气:“是打算烧给我么。”
“不是。”宁竹回答得很快,“我……不相信你已经死了。”
她低声说:“……你答应过会活着出来的。”
江似的心脏像被人轻轻捏了一把。
酸涩不堪。
宁竹笑起来:“你没有食言。”
发带绑好了。
宁竹拍拍手退到一边,弯眼笑:“好啦!”
不愧是她编的发带,真好看!
挂在腰间的玉佩被人勾住。
宁竹低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